2016年11月26日 星期六

The Wolrd is (not) Yours——《疤面煞星》(Scarface)

《疤面煞星》(Scarface,dir: Brian De Palma,1983)

        前日帶交流團,昨晚剛回到香港,在學校解散了學生,提著行李,第一站不是回家,而是先趕去看 Cine Fan 的節目、白賴仁迪龐馬的這部黑幫片名作。《疤面煞星》上映時引起極大爭議,全片充斥暴力、對白句句粗口,劇情也有抹黑古巴人之嫌,當年評價不一,但票房大收,經時日洗禮,如今已被視為經典,其故事結構、暴力尺度早為後來者吸收,黑白兩道後來的證詞也指出影片中的血腥殺戮、貪婪追逐、頹靡心理、枯燥生活才是真實的毒品錢權世界,是八十年代的重要作品。是的,《疤面煞星》的黑幫世界無疑影響了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後來的傑作,片末的鎗戰是吳宇森一系列黑幫英雄片的靈感泉源,其浮誇張狂的電影語言也為昆頓塔倫天奴(Quentin Tarantino)等導演所喜愛及模仿,在流行文化的影響更是具大,連侯賽因(Saddam Hussein)的洗黑錢公司也以主角的名稱命名,不過昨夜看了三個小時,我並未感到多大震憾———《疤面煞星》當然是出色的電影製作、爽快的視聽經驗,但看到一半,影片的力量已急轉而下,這不是因為故事中的主角東尼已從事業高峰滑落、開始陷入高傲自大繼而虛無自毀的黑洞,而是白賴仁迪龐馬太沉溺於炫技,薛尼盧密(Sidney Lumet)原初的構思、奧利華史東(Oliver Stone)編寫的劇本理應對虛假的美國夢和推崇叢林法則的船民性格有更深入的挖掘,他卻埋首於向希治閣偷師,後段一場簡單的汽車炸彈情節也要以搬出大師的 surprise/suspense 理論拍攝,好看是好看了,但就像結尾男主角發狂亂射的子彈一樣,聲大夾惡,其實只是強弩之末。
        因此,這部《疤面煞星》今天名聲雖響,實在無法比得上其較少人提到的原型——侯活鶴斯(Howard Hawks)的傑作《傷面人》(Scarface,1932),後者單是一開首那個捲軸式的長時間鏡頭,說不定也啟發過希治閣和溝口健二,其塑造的黑幫形象也深入四五十代同類電影的血液。《疤面煞星》如今還站得住腳的,阿爾柏仙奴(Al Pacino)的表演是其一(儘管是他印象最深的角色卻也非其最佳)、Giorgio Moroder 的電影音樂是其二(這位意大利音樂傳奇在八十年代幾乎首首經典吧),但私心認為最值得提的,還是米雪菲花(Michelle Pfeiffer)。當年她還是默默無聞,但擊倒了無數更美麗更性感更具名氣更有演技的女星贏得此角,一出場,已是迷人的焦點,雖然戲份不算特別多,但她將那淪為黑幫首領的 trophy wife 的空虛寂寞演繹得極其精準(白賴仁迪龐馬一貫地厭女,將女性視為可辱的花瓶);故事從沒說明她的出身和過去,可她幽怨的眼神已道出一切,而且她倔強、冷傲,有一定眼光(看不起暴發的小混混品味),也有可愛的一面(感謝阿爾柏仙奴即興的戴帽一幕引發出她的真實演繹),形象豐富,可惜後半的劇情去得甚快,剩不到多少篇幅留在她身上。王祖賢和莎朗史東(Sharon Stone)後來飾演同類角色時,只怕也參考過她的表演吧。《疤面煞星》沒有道出這角色的結局。找上另一個黑幫大佬?毒癮發作橫屍街頭?淪落無助成為街頭風塵女?還是痛定思痛重獲新生?這足以教人縈思良久。因為有了她,《疤面煞星》始終還是值得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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