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22日 星期五

Who You Gonna Call?新版還是原版?—— 《捉鬼敢死隊》(Ghostbusters)

《捉鬼敢死隊》(Ghostbusters,dir: Paul Feig,2016)

        新版《捉鬼敢死隊》可能是荷里活近年最受爭議的作品。自片商公佈會將舊版故事推倒重來,並由四位女演員擔任敢死隊後,網上大量厭女者(misogynist)、反女性主義者(anti-feminist)群起而攻之,也有評論批評當三位白人女主角沿用原版科學家身份的設定,餘下的黑人女主角卻仍是守舊死板的勤懇窮藍領形象,劇本依然存在歧視。更無奈的是,黑人女主角萊絲莉鍾斯(Leslie Jones)不單未受劇本厚待(其實她劇份不少,演得也比原版黑人角色更有趣),還受到嚴重的網絡欺凌,最後宣佈離開 Twitter,鬧出極大風波。我也實在無法明白為何人的仇恨可以如此激烈,不過是換個不同性別的演員而已,重要的是作品本身吧。有興趣的朋友,可細讀這篇由三位《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常駐影評人合編的討論文章︰So That’s Who You Call: The Politics of the New ‘Ghostbusters’
        可惜以戲論戲,新版實在只能算是平平而已。原版《捉鬼敢死隊》四位男主角固然搞笑有趣,敘事的真正重心乃是標梅利(Bill Murray),演得最幽默、精彩的當然也是他,寶蓮姬爾(Pauline Kael)曾批評另外三位演員接不上標梅利的戲,但反過來看標梅利的厲害之處,就是並沒有過於標榜自己,並能刺激、帶出與另外三人的互動,提升喜劇的層次。新版幾位女主角都不是新人了,瑪莉莎麥卡菲(Melissa McCarthy)和姬絲汀慧(Kristen Wiig)近年更堪稱喜劇女王,但說到真的能獨當一面或已臻標梅利的境界,實在也說不上,儘管四個角色的設定甚為有趣,演出來卻不見化學作用,笑料是有,也營造不出深厚默契與感情。例如瑪莉莎麥卡菲和姬絲汀慧演的角色本屬摯友,後來分道揚鑣,多年後前者有意無意拖後者入靈界事業卻毀了其大學終身教職申請,兩人重遇時的互相奚落勉強說是過癮(其實是各說各話並無火花,瑪莉莎麥卡菲機關鎗式的語言機鋒是不俗,但無法拍得出與人舌劍唇槍的感覺,整部戲都有這點毛病),但一起「見鬼」決定合作後卻一直未見故友重逢的喜悅,編導也只是一味推動劇情讓四人湊在一起,未見真心。中段姬絲汀慧曾對科學怪咖角色姬蒂麥潔諾(Kate McKinnon)說過瑪莉莎麥卡菲是幼時唯一理解自己的人,對她特別感激,但單單這點鋪墊,並不足以支撐姬絲汀慧結尾獨闖結界救好友的感動位吧。原版以標梅利為敘事重心,今次編導顯然想將戲份平分,但對她們四人來說反而是吃力不討好呢。
        這是因為由始到終她們四人都是 underdog,即使多次降服鬼怪,劇情也逼著她們「低調」,又或要「取消」她們的功績,原版兩集末段同樣有群眾夾道歡迎捉鬼敢死隊前赴決戰的情節,今集只留到最後一個鏡頭。她們四人性格雖各有異趣,卻無人有領軍之才,也沒有特別出彩者,而且一直要保持同一陣線地「低調」,看起來就變得集體平庸了。原版看帶點滑頭的標梅利聰明但怕死,打鬼時不時會推餘人上前當爛頭卒,衰衰格格卻很好笑,今集齊上齊落,姊妹同心,但這絲毫無助喜劇效果。其實新版最好笑一幕,乃是大奸鬼上瑪莉莎麥卡菲身對姊妹大打出手,動作、對白、情節都有趣——主角間的衝突永遠才是最有戲味的,無論是喜劇還是正劇俱然。
        新版結尾人鬼大戰特技大升級,規模也比原版大型得多,卻變得誇張累贅,前段的鬧鬼事件突然爆發至滅世危機,進展也太快了,這是當今電影的通病,不必細述。本片最不好看的,是為了突出姊妹站起來的主題,就將全片男角都寫成庸俗白癡,其實甚為無謂。這包括那刻板迂腐的名牌大學教授、做事馬虎的外賣仔、搖頭無腦的搖滾歌手、娘娘腔的劇院經理、無能又狗眼看人低的富貴市長,當然也包括飽受歧視欲報復世界的瘋子,與及型英帥靚正卻蠢過隻豬的男秘書基斯咸士禾夫(Chris Hemsworth)。是的,原版對女性的描寫未必妥善,但總未至於新版的這種一面倒的設計。特別是基斯咸士禾夫,蠢笨到這個地步(例如他設計的三個 logo,雖然各有 in-joke 在,但也嫌太過弱智),更逾原版的女秘書,這不是冒犯與否的問題(原版標梅利對女性也口花花,但新版姬絲汀慧一味想抽水,寫法上也有高低了。不過,瑪莉莎麥卡菲面見基斯咸士禾夫,問他有何長處可勝任此工作,就叫他 “pull it out"——哈哈哈,挺鹹濕抵死的,我也不禁笑了,但類似的啜核對白始終不多),而是拖低整個故事的智商,太無聊了,正如三位女主角接二連三強調自己是科學家,凡事講究驗證,次數遠多於原版,但除了滿嘴科學名詞,又有哪段劇情顯示過她們的科學精神,又有誰覺得她們真的「科學」呢?

延伸閱讀︰

一、Tony Zhou︰The Trailers for Ghostbusters (2016) and the Art of Editing Comedy

深度文,細談剪接與構圖對喜劇的決定性作用,有時好不好笑,原來只差半秒。

二、Jacob Paul︰The Current Debate: Getting Serious About "Ghostbusters"

六位影評人對新版《捉鬼敢死隊》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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