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3日 星期六

2015 年上半年閱讀及購書紀錄

“Why Look at Animals?" by John Berger

大衛.格雷伯著(David Graeber),湯淑君、李尚遠、陳雅馨譯︰
《為什麼上街頭?新公民運動的歷史、危機和進程》
The Democracy Project: A History, a Crisis, a Movement

        翻譯將焦點放在「上街頭」與「新公民運動」,但我認為此書最精彩的是作者對「民主」概念與運作的起源、觀感之變化的分析、對現代社會的所謂「民主」制度的異化、墮落之批判,然後才是從「佔領華爾街」運動的始末帶起的對新公民運動的辯解與指引。引自陳俊宏的導讀︰「因此,占領運動展示一種對於政治共同體的另類想像。當運動過程中面臨主流媒體批評這場運動缺乏具體的目標與訴求時,格雷伯反駁,『占領』本身就是目標,它是一種直接民主的展現。透過『占領』讓所有被壓迫者可以平等的、公開的抒發對於當前貪婪不義體制的不滿;另一方面,則是向公眾展示一種真正自由、平等、有創意的民主圖像如何可能。格雷伯認為,我們必須徹底拋棄『目的正確等於手段正當』的邏輯,因此『社運團體採取的組織形式,必須具體呈現出我們所希望創造的那一種社會』。換言之,若要推翻資本主義就不應複製資本主義的邏輯,同樣的,社運團體要成就民主的目標,就不應以『不民主』的手段來達成。這是一種『預兆性政治』(pre-figurative politics),亦即對未來社會和政治圖像的真實預演。『占領』本身就形成一場對體制反思的展演,揭示政府統治機制的本質,並實踐一個直接參與並深具包容性的自治模式。因此他說︰『我們或許永遠不可能透過邏輯來證明直接民主、自由以及立基於人類團結的社會是可能存在的,我們只能透過行動來體現這些規則。』儘管占領運動過後,沒有任何具體訴求被實現,但作為一個樂觀主義者,格雷伯並不從這個角度來評價占領運動的成敗。正如華勒斯坦所說,革命首先是由政治常識的變遷所組成的。儘管祖科提公園早已被淨空,然而『我們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口號仍在世界各地獲得迴響,以各式各樣的形式繼續上演占領的抗爭劇碼,因此這是一場意識覺醒的革命,當革命想像力一旦甦醒,改變就會不斷地持續下去。

威廉.道布森(William J. Dobson)著、謝惟敏譯︰
《獨裁者的進化——收編、分化、假民主》
The Dictator's Learning Curve: Inside the Global Battle for Democracy

        很懶惰,斷斷續續地讀,讀了超過一個月還是未完成。從委內瑞拉到中國,從俄羅斯到馬來西亞,從緬甸到伊朗,一段段慘痛的歷史,一波波頑強的抗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變化,各處地方不同的經驗,都很值得參考,例如以下這兩段,對照香港目前好幾個爭議很大的學生及政治團體,許多是非曲直、進退爭論,都必須繼續反覆深思……

       「反抗團體中,領導圈子是不能講民主的,又不是在辦學生社團。領導圈子不能太過開放,例如不應該舉行開放式選舉,也不能開放辯論。我們過去犯下了這個錯誤,所以很容易就被政府的情治人員滲透。」民主運動中最成功的模式,並非以民主的原則進行組織運作;它應該模仿軍事演習。……非暴力的民主運動本身,都必須像軍隊一樣有策略、有紀律,才能發揮作用。」(第 258 頁)

       「沒有自發性革命這種東西。自發性只會讓你丟掉小命,……」這些團體所教授的,只有一種革命,策略性非暴力。這不是說這些運動成員都是和平主義者,非也。倒不如說,對這些老經驗的民主運動戰士而言,和平的民主運動才是最務實的,他們看見其中的邏輯,認為贏的機率這樣比較大。根據最近的一項研究顯示,1990 年 2006 年之間,非暴力運動有一半以上取得勝利,比較起來,使用槍桿子的運動,只有百分之二十五成功。」(第 330 頁)

安伯托.艾柯(Umberto Eco)著,殳俏、馬淑艷譯︰
《帶著鮭魚去旅行》(Il Secondo Diario Minimo

        原為艾柯《小記事》(Diario Minimo)專欄的第二本合集,「帶著鮭魚去旅行」乃書中首篇文章,現用作中譯版書名。殳俏與馬淑艷水準參差,刻意作輕鬆調侃態,但讀來只覺調皮,顯不出艾柯的睿智,不過市場面好像沒其他中譯本了,唯有「讀住先」吧。

翁貝托.埃科(Umberto Eco)著,李婧敬譯︰
《密涅瓦火柴盒》(La bustina di Minerva

        喜歡「艾柯」不喜「埃科」,但李婧敬的翻譯還算可以,至少遠比上次看的殳俏與馬淑艷為佳。這本書和不久前讀完的《帶著鮭魚去旅行》,其實都是復活節假期帶學生團到廈門時在書店買的,雖然明知不會是精譯的佳作,但很少見其他中文譯本,英文版也不常見,見便宜就買回來,然而直到最近才有空開始讀。「讀者會在這本書裡看到,即使我採取的是一種調侃的筆調,但表達的卻總是一種憤怒之情。我不談讓自己高興的東西,卻總是針對那些令我不開心的事情寫下自己的想法。」艾柯如是說。這本《密涅瓦火柴盒》收集的專欄文字不是學術文章,也非遊戲小品,內容充實,思路奇特,實在不錯呢。

王文興著:《家變》

楊絳著︰《幹校六記》

郭梓祺著︰《積風二集》

        馮睎乾在序中說他「是一個正直率真的人,……在文章裡,他依舊素面朝天,誠懇,樸實,認真,沒一句多餘的話,實在難能可貴。如果他不寫書評影評,不寫別人的事,而專注於評論自己,訪問自己,我相信他簡直可以成為當代的蒙田。」我與作者僅有數面之緣,在街上見到會互相點頭打個招呼,其實不能說真的認識,但平日讀他的文章,感覺很親切,很同意上述那句誠懇樸實的評語。某次講座聽他談奧遜威爾斯改編卡夫卡的電影《審判》,也確是言簡意賅,條理分明。作者現為中學教師,大家都是這一行的,年紀似乎也差不多,深知他平日工作有多繁忙,但讀他的文章,不得不佩服他潛修文藝、體味生活的意志與赤誠,自己實在很慚愧,平日只顧玩樂,早就失去求道精進的心,只能透過像作者般的解人,感受一下閱讀的樂趣。作者的《積風集》與新書《積風二集》都是上佳的文集,誠意推薦各位,特別是語文老師。說實話,當教師而閒時仍會好好讀書的,其實有多少個呢?大家一起在暑假期間補補養份吧。

艾力克.侯麥著(Éric Rohmer),蔡孟貞譯︰
《陶瓷碎片︰侯麥短篇小說集》(Friponne de Porcelaine

李洋著︰《迷影文化史》

        五年前出版的書,但沒怎麼在香港的書店裡見過,這本也是從圖書館借來的。知道哪裡有存貨的朋友,煩請告知,謝謝。李洋訪問傅東(Jean-Michel Frodon),嚴瀟瀟譯︰〈電影迷戀與場面調度〉︰

        李洋︰場面調度對於《電影手冊》來說始終是一個重要概念,那它是否已經被充分認可了?

        傅東︰這個概念是不是最基本的?是。它是否被充分認可了?不。在我的眼中,批評真正需要表現的是思考場面調度,很多人自稱影評人卻從不思考場面調度。現在的批評活動倒退為借鑒社會學方法,關於內容的,尤其是在法國媒體中,我們在新雜誌中感到一種可怕的退步,批評的每一次退步,都因為削弱了對場面調度的考量,即導演運用獨特的電影手法,與觀眾建立一種世界關係的風格。對場面調度這個概念的思考構建了電影批評的關鍵問題。今天,太多記者忽視這個電影批評獨特的方法,而想知道這種電影能否賣座,或者這個明星是否跟導演有染等。

“The Life of the Author"by Sarah Kozolff

        從「作者至上」到「作者已死」,文學批評發展至今,我們應如何看待「作者」這個課題呢?特別是電影這一範疇,我們又可怎樣處理這個概念呢?這本小書是不俗的參考。

“Albert Maysles" by Joe McElhaney

雖然已有電子版本,但還是從圖書館借來實體書, 捧在手讀比較有味道呢。

《印刻文學生活誌》2015.七月號

今年香港國際電影節三本出版刊物,大家入手了嗎?

左︰香港國際電影節協會叢書《焦點影人︰張艾嘉》
中︰香港國際電影節協會叢書《成瀨巳喜男 110 年紀念展》
右︰第三十九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特刊

柳田理科雄著,談璞譯︰《空想科學讀本——科學也無法解答的超難題》

        前日假期,用一天時間一口氣讀完。其實《空想科學讀本》系列寫到這一本,內容已開始變得瑣碎無聊,例如「為何反派說起話來都古意盎然?」、「北風與太陽之間是如何對話的?」,題目有趣,但用「科學」角度解釋,就只能說是博君一粲,無甚啟發。至於「聖誕老人如何在一個晚上把禮物分送到全世界?」,則又不算新鮮。我比較喜歡的是「企圖征服地球的外星人為何全都找上日本?」,雖然是老問題,但作者引用不少統計數據,說明日本的特別之處,資料很有趣,例如不說不知,1967 年日本人吸煙的男性高達全體的 82.3%,僅次於當時的荷蘭與意大利,難怪會有怪人欲利用香煙征服日本,原來合邏輯之至。另一個有趣題目是「超人力霸王為何不從一開始就打出宇宙元素光線?」,作者列表整理出 39 集原版「超人吉田」的戰鬥數據,計算每集的打鬥時間、出絕招的時刻等等,推翻觀眾的固有印象,再以科學解釋,如此「細讀」,態度值得學習,也很功德無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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