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15日 星期六

閒讀偶抄︰2015-07-14 至 2015-08-15

        侯孝賢︰「愛總是有重重障礙,愛不是我們所想像的。……如果愛很容易,那就不會有文學,不會有戲劇,也不會有電影了。」

         “I don’t really have any mise en scène. I think that my actors are doing the mise en scène. Each sequence, I will set a situation for my actors, and leave them a space to move. They do what they want in this space, their acting just make the roles alive, they have to go into the roles, the only thing I do is to capture.... I feel that the image is quite like a poem. The introduction, elucidation of the theme, transition to another viewpoint and summing up; the four steps in the composition of a film and also in a poem. Changes in a construction, with emotions and messages.... Basically, this film is a love story. My love story is...one without love. Love is always with obstacles, love is not what we imagine. It is very rare that a couple could go through this and get married. If love was easy, then there would be neither literature nor drama—nor cinema."(Written by Daniel Kasman

        英國文化藝術雜誌《The Skinny》專訪杜琪峰導演,稱他是 “Asia’s Scorsese, Coppola and Michael Mann rolled into one, but with an aesthetic of violence very much his own",確是盛譽,卻絲毫不覺誇張。談到雨傘運動,杜 Sir 自白︰ “I do feel that what those students and young people did was show a huge respect for Hong Kong and its future. Whether or not I want to make a film about this happening – if I answer from my heart then yes, I would say I would definitely want to, in the same way that I would really love to make the third part of the Election trilogy. However, if we had to do this right now, right in this moment, I think it would have some sort of consequences for my company... This story and this moral element of what happened during the Umbrella Revolution and what it means for Hong Kong will always be in my head, will always be in my memory and my imagination, and it will definitely appear in my films in the future."這篇訪問真值得細讀。有趣的是這位訪者顯然是愛足球之人,當杜 Sir 提到近年香港電影人紛紛北望的問題,指出這確是難以逆轉的趨勢,因若得中資首肯,逾億資金手到拿來,反之只為香港市場拍攝,則連一千萬也未必有,結果自由、大膽、敢言的本土電影就愈來愈少。訪者覆述上述中資時就自註 (well over eight million Sterling) ,哈哈,豪門曼城與北方土豪,史達寧與某些電影人,在這一點上竟然「同心同德」啊。

        陳力行〈博洛尼亞細看影展應有視野〉︰「是以,一個影展的順利運作,絕對有賴於具膽識、遠見的院商和策展人。去年的 InDPanda 國際電影節,便選擇在 MCL 院線於東九龍的影院進行。而國際知名的辛丹斯電影節,則落戶九龍灣的星影匯。至於在中文大學舉辦的博群電影節,更有着不怕騷擾到民居的大型戶外放映場地。雖然這些場地容或不夠『就腳』,卻啟發了我們去想像大型電影節以外的影展舉辦方式。不要忘記,Ritrovato 最初是僅 3 天展期的小型影展,因口碑的累積才得以發展至今天的盛況。……人家受政府和贊助商的資助,固然遠比上述的影展多。我也明白搞電影節並非做善事,但 Ritrovato 令我體會到一個影展的態度與使命感,也就是向大眾推廣昔日電影的依歸,與眾同樂。……與往年最不一樣的,無疑是多年來為影展擔任藝術總監的芬蘭電影人 Peter von Bagh 的離世。主辦單位為追悼這位讓影展茁壯成長的領導,選映了很多 von Bagh 拍攝的紀錄片作特別環節。去到影展的閉幕禮,即《2001 太空漫遊》放映前,所有參與 Ritrovato 的工作人員一同走上台前,讓觀眾一同以掌聲答謝他們,簡單而莊重。那一刻,猶如麥卡利的電影中所體現的一份民主精神──即對每個為影展付出的個體予以肯定。歸根究柢,要辦好一個電影節硬件配套實在其次,最首要的,是學會對人的尊重。希望本文能給制定文化政策、影展策劃的諸位,甚至對電影有要求的觀眾,以 Ritrovato 作一次借鑑參考。」(2015-07-23)

        練乙錚〈鬥倒曾氏當權派三分 要了人頭梁振英勢危〉︰「現在梁營要徹底摧毀曾派,最容易的辦法就是指控曾派反佔領不力,『霸着茅坑不拉屎』;一旦這個說法滲入『藍絲』意識裏,曾派馬上玩完。然而,這正正是『梁粉』網站和一眾網上特級『五毛』這兩天對曾德成的非常明顯的『側面指控』、『曲線攻擊』。一夜之間,曾氏從當權派『自己人』變成令幾十萬青少年不愛國、搞港獨、衝上街頭當佔領軍的罪魁禍首(粵俗『反轉豬肚就係屎』,莫此為真)。……然而,正當梁特使出撒手鐧成功鬥倒曾德成而露出滿意自己的傑作的微笑的時候,他也同時走到了權力的最危點;在這個點上,他的對手(不但是民主派,還有曾派和唐派),卻反而最易置他於死地。梁特以其『不是黨員的黨員』之身,跑到北京要一位根正苗紅的『是黨員的非黨員』的首級。黨深沉地說:『好,給你。』如此,梁特勝了一個回合,卻也就欠了黨一大筆。要歸還,他一定要有所表現,一兩年之內向黨交出黨認為亮麗的政績;不然,黨就會反過來取他的首級。這原本是一些黑社會電影裏的老橋段,不意卻在特區的現實舞台上演出。」(2015-07-23)

無恥即無敵。【立場新聞】〈從政 30年 劉江華求榮之路〉(2015-07-21)

無恥之人,豈止一個?


        莫哲暐〈一群墮落的傳媒人〉︰「日前書展舉辦《香港:傘裡傘外博弈》講座,邀來一群傳媒人批判雨傘佔領運動。席間講者之言論,雖是意料之內,但仍然令人深惡痛絕。……以上這班傳媒人(以及專欄作家),很懂得取悅中產和沉默大多數。方程式其實很簡單:把所有激烈行動定性為『暴力』,表達對青年、學生憐愛之心,然後加上一些看似『客觀』、『宏觀』之分析,繼而對政權『少罵(甚至不罵)大幫忙』,最後還要表達不怕『被迫害』。只要懂得套用此方程式,你就能在報紙(《明報》)、雜誌(《亞洲週刊》)上爭得一席位。……就是此類論述,俘虜了中產的心。思想懶惰,拒絕分析,結果被毒死了也不知。表面客觀理性,查實暗藏劇毒;猶如表面清純之鉛水,毒害人心。而這群墮落之傳媒人,就是下毒兇手。」(2015-07-21)

荒謬之事,日日都有﹗

        庫斯克〈悼念有錯嗎?〉︰「悼念不是問題,問題是有沒有人認真追究涉事的官僚和支持斬樹的親建制議員。當然,不可能每個悼念的人也會去追究,但他們的悼念是不是什麼用也沒有?悼念是一種情緒表達,那可以有一定的宣傳效果,令更多人關注問題。如果這些悼念方式能令更多人反對錯誤政策和官僚作風的話,那算不算作用?應該有人會說悼念不是做實事,不能解決問題。是的,正如寫文插悼念的人也不能解決問題,如果悼念的人只會自我感覺良好,事事以革命標準來插人也只是另一種自我感覺良好,斬樹一事,不見得寫文的人有什麼實事做得到。……說到港共政權有多罪大惡極,說到斬樹一事都要革命一樣,結果又是自我興奮完就事過境遷。很多開口埋口革命的人又會說,因為有太多左膠、黃絲、港豬、維穩單位拖後腿,所以他們想革命也不成,總之就是別人拖後腿的錯。當然喇,有人會說自己寫文也是做實事,就是要罵醒港豬。這個世界,罵人但自己做不到有多難?Talk is cheap。」(2015-08-10)
【蘋果日報】〈校內墮樓」死因庭裁定芍淇死因存疑〉(2015-07-23)


       【明報專訊】〈正字無妥協 老報人字海尋源 反對簡化字 斥練精學懶〉︰「字海茫茫,老報人容若沉迷其中數十年,為鑽研一個字的本義,埋首書堆百日而不懈,堅持追本溯源,或是性格使然。師兄知他固執,為他改筆名容若,『想我有容人之量』。但他笑言本性難移,至今容不下中共假借掃除文盲之名推簡化字,摧毁漢字根基,尤其反感『國』字變成『国』,『呢個係日本人嘅字,好端端承傳二千幾年嘅漢字唔用,教人練精學懶,好學唔學』。……近年如雨後春筍的『文字專家』,並非個個獲容若認同。有些學者考證不嚴謹,隨《康熙字典》把朝鮮讀成『招仙』,卻不知 1500 年前《史記集解》明確指出應讀作『潮仙』,『《康熙字典》是北方人編製,北方口音先讀招,正音應該係潮』。粵音學者何文匯說糾正應讀『九正』,容若引《詩經》、《說文解字》力證該讀『斗正』。難怪「牙擦」如次文化堂社長彭志銘,說到文字,也說只服容若一人。香港回歸後經歷三代特首,容若毫不留情,直言『梁振英最無文化』。他舉例,梁競選時常說『克勤克業』,『邊有呢個詞?只有克勤克儉』;『人士』有尊敬之意,梁振英卻不辨字義,濫用作『非法人士』。政務司長林鄭月娥等高官常說『從善如流』,這詞其實出自《左傳》,『從來只有人哋話你從善如流,唔會用來讚自己』。」(2015-07-19)

       【視界奇觀】〈諾貝爾獎得主的深刻反省:東亞教育浪費了太多生命〉︰「(中村修二,2014 年度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普魯士教育體系在當時的很多方面具有創新意義。這樣的教育體系讓上萬人成了中產階級,為德國成為工業強國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原動力。基於當時的技術水平,要在普魯士王國實現人人都接受教育的目標,最經濟的方法或許就是採用普魯士教育體制。然而,該體制阻礙了學生進行更為深入的探究,對他們獨立思考的能力有害無益。不過,在 19 世紀,高水平的創造力邏輯思維能力也許不如思想上服從指揮、行動上掌握基本技能那麼重要。……但是,如今的經濟現狀已經不再需要順從且遵守紀律的勞動階層,相反,它對勞動者的閱讀能力、數學素養和人文底蘊的要求越來越高。當今社會需要的是具有創造力、充滿好奇心並能自我引導的終身學習者,需他們有能力提出新穎的想法並付諸實施,不幸的是,普魯士教育體的目標與這一社會需求恰恰相反。如今的教育完全忽視了人與人之間異常美妙的多樣性與細微差別,而正是這些多樣性性與細差別讓人們在智力、想象力和天賦方面各不相同。」

        薛莫(Michael Sherma)撰文、潘震澤譯〈求真不分科學或人文〉︰「20 世紀末,人文學科轉向後現代解構主義,不相信有客觀的現實存在,誰要是相信科學進步這套老掉牙的說法,就是犯了『科學主義』的罪,將遭受斥責。……後來我也放棄了人文學科。……我在與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人文學教授勃德(Rens Bod)的談話中,重新思考了我的立場。勃德指出我對科學的定義(描述並解釋過去或現在由觀察或推論所得現象的一套方法,目的在測試假說以及建立理論)也適用於語文學、藝術史、音樂學、語言學、考古學、史料編纂和文學研究等人文學科。……荷蘭人文學者伊萊茲馬斯(Erasmus)受到瓦拉啟發,也使用了相同的實證技巧,指出三位一體的觀念直到 11 世紀才在《聖經》上出現。1606 年,荷蘭來登大學教授史卡里吉(Joseph Justus Scaliger)發表了古埃及王朝的語文重建,發現最早的王朝比《聖經》記載的創世日期還早了將近 1300 年,使後來的學者不承認《聖經》是可信的歷史文獻。勃德結論︰『因此,抽象推理、理性、實證以及懷疑論不只是科學的長處,人文學者同樣也發明了它們。』釐清這一點有何重要性呢?勃德強力呼籲︰在當今人文系所人才與經費兩缺的時代,提出人文學科至少對『個人修養』有益的論點,可說是忽視了人文學科的真正價值。科學與人文學科的跨學門連結,德文 Geisteswissenschaften(人文科學)一字表達得最為貼切,這個字代表的觀念涵蓋了人類的一切舉動,包括我們對自然世界提出的 科學理論。勃德反思︰『人文學者在使用實證方法時,經常會認為自己向科學靠攏,但他們錯了。他們只是回到 15 世紀時自己的歷史根源︰最早的實證方法就是那時發明的。』」

        不愧通人之論﹗ 阿灰(鍾玲玲)︰「朗誦太像演出,太過喧嘩,失去了內在的聲音以後,也就不那麼像詩了。雖然有人會說,詩如果不可以朗誦,那麼詩還可以稱作詩嗎?詩所追尋的是一種內在的節奏,一種獨特的語言,詩之所以不同於詩歌,依我愚見,也在於此。音樂與圖象都不足以論詩,旋律與圖象,歸根究底,也只是詩的一部分。」(〈詩不是演出〉,1987-12-20,陳進權轉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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