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8日 星期六

連環驚心荒謬情節,挑戰觀眾理智底線——《花街柳巷》

《花街柳巷》(Angel Whispers,吳家麗、翁秀蘭導演,2015)

        前晚看了,非常「激動」,現在終可冷靜下來,認真說說。其實我入場前沒有看過電影簡介,只是覺得吳家麗初次做導演,無甚期望但也應該挺有趣的(像月巴氏〈我不寫家麗,誰寫家麗?〉一文說的「世人一直忽視她!」),演過不少風塵女子的她執導演筒拍「花街柳巷」,也許有更深刻或新鮮的觀察,可是結果令人非常失望,邱禮濤對性工作者的社會研究與感性體察,吳家麗自然沒有,全片只是彭氏兄弟式驚悚片的拙劣模仿,故事更是誇張荒謬近於周顯揚《殺人犯》(Murderer,2009)的可笑水平,何況「色字頭上一把刀」,對某年輕女角有憧憬的觀眾肯定會「驚嚇」得睡不著覺,然而這樣的作品竟有影評人賦予其深刻意義,可謂奇聞。
        一幢荒廢唐樓住了幾個「一樓一」性工作者,吳家麗經營這條「花街柳巷」,與眾姊妹感情良好過冬還會一起吃飯,很是溫馨,後來發生連環妓女嫖客謀殺案,某晚眾人開始懷疑是某男子所為,找尋失蹤姊妹時發現身處唐樓已遭封鎖,兇手決定大開殺戒……讀到這兒大家都應該猜到劇情大概的發展,所有三流恐怖片的情節都在本片出現了,例如明明應該共同行動的時候結果總是要傻呼呼的分散開來被兇手逐個逐個殺害(我覺得這不算劇透吧?),因此熟悉這種類型片的觀眾一定會看當笑片看待(即使降低觀影標準仍是覺得劇本很蠢),更可笑的是影片對「一樓一」性工作者的描述相當可笑失實,稍為做點研究,都知道真實的世界不可能是這個樣子,那是比無線電視劇(近年常見這類角色,如陳敏之就是演「索腿天后」紅起來的)更加天真、誇張、離譜的想像,吳家麗演了多年對這類角色竟沒有多少認識(她有份編劇),只是重演舊角色(兩指夾香煙坐在巷尾幽幽的看著這孤城的模樣)懷緬昔日情懷(但憶念的似屬她的演藝生活而非真實世界),就算最後有場頗考演技的崩潰嚎哭戲,也很難拍掌讚好。
        說到底,《花街柳巷》就只是一部借性工作者賣懸疑恐怖為實的類型片,主軸是血腥與奇情,因此才會出現那個「驚天」逆轉(好吧看慣重口味影片者大概不會覺得是甚麼一回事),還有許多不合常理的橋段。即使是一般觀眾,「勇敢地」入場看過的,肯定都會認同本片編劇與導演都屬低手,當然,一部影片即使拍得不好,也未嘗沒有零星值得討論或學習的東西,但故事如此說不通,有些影評人還能發揮出非凡的「解讀」,就恕我實在無法理解了,例如〈《花街柳巷》:善惡的彼岸〉一文,一開始即謂「舊樓就如死城或者圍城。電影開首透過性交易呈現了政治諷刺(議員)、知性追求(大學生)、胡鬧趣味(肥妹)和男權(惡嫖客),發展下來,電影關心的是權力關係,我們又可從中找到指涉香港社會的線索」,這類指涉的認讀未免太過輕率,按此邏輯,任何密封空間的恐怖片設定都可作「圍城」的指涉,而一般通俗劇情片所描述的妓館生態都有若干權力關係(如總是有賤嫖客與惡權貴的出現),不見得本片有心著力諷刺或不經意地揭示「香港社會的線索」。過份解讀,無聊當有趣,慣例當別體,其實也是無謂。
        該文又說「重點還是兩代女人,上一代可能愛惜下一代,但下一代內心充滿恨意,帶來世代之間的矛盾」,雨傘過後,以「世代矛盾」角度解讀的影評陸續出現,但影片是否真的切中時局,分析是否切合電影文本?倘若《殺人犯》放在今日上映,只怕也會有人對戲中的「兇手」真身作出許多符號指涉或世代矛盾的解讀。這樣說,該文沒有就本片那「驚天」逆轉作符號式解讀,太失諸交臂了,難道是作者像我一樣,嚇得呆了,冇眼睇?《花街柳巷》最後引用一段尼采的話作結,煞有介事,編導自有想表達的意思,該文於是分析道「這段格言的作用是規勸,對象大概是新一代,又或者是另一種規勸:小心喪失了自己的本性與特色,對象大概是香港人」,編劇、導演與影評人如此用心良苦,實在難得;不過,我雖然認同「影評」不應只得一個方向一種形式,但如果劇情狗屁不通,則格言引用的力量自然落空,影評人不去指出其荒謬、不足處或提出改善建議,反而胡亂附和,甚至強加自己的解讀,這就根本不是影評,而是純粹「自由創作」了。影評也是創作,斯信矣。〈《花街柳巷》:善惡的彼岸〉的這段文字,我認為已遠超吳家麗的意思、尼采的眼界,像作者所言,「新一代自有感受和想法」,太自由、太厲害了,幸好作者坦然自白是「想像」,誠實得教人吃驚︰
        其實香港也是混雜的城市,如果妓女與香港的角色重疊,我們可以想像,香港要走入新階段,恐怕要來一場混戰了,最終可以留下的就是混雜身份、知性學識和新一代。不難想像,生母是中國的象徵(冬至團圓,是回歸的意思),她無法制服下一代,因為新一代自有感受和想法,沒有包袱,毫無顧慮,生母的生活幻滅,香港新一代才有自由。

       「想像」當然是自由的,問題是為何要這樣想像,想像的意義何在?以血腥恐怖片框架諷刺時弊,彭浩翔的《維多利亞一號》(Dream Home,2010)是個有趣的嘗試,儘管影片不算上佳,但用心明顯,故事有針對性;《花街柳巷》的故事有哪點有香港社會現況的有針對性的有效指涉?「可以想像」,卻非「不難想像」﹗看了這一段,《花街柳巷》那個令我驚嚇不安的扭橋逆轉已不再是甚麼了。
全文閱讀︰鄭政恆〈《花街柳巷》:善惡的彼岸

除了吳家麗,許雅婷也是本片吸引人入場之處

        色字頭上一把刀︰看了她三部電影,第一部《微交少女》上映時根本不知道她是誰,第二部《恐怖在線》是陪朋友看的,事前不知會有她演出,幸好第一部演得不俗,影片也實在看,她開始留意,第二部不太差,但她表現無甚特別,沒怎麼再留意,第三部《花街柳巷》剛上映,吳家麗初次做導演,有點興趣,又見有她出演,就去看了,但結果只留下恐怖的回憶。她經理人和她自己到底在想甚麼的啊?戲裡的遭遇一部比一部慘,真的為電影做了「很大犧牲」啊,找人拯救她好不好,下一部可以接個「平常」的角色做嗎?
《微交少女》(May We Chat,翁子光導演,2013)

《恐怖在線》(Twilight Online,杜玉貞導演,2014)

《花街柳巷》(Angel Whispers,吳家麗、翁秀蘭導演,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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