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4日 星期六

觀影小記︰《青少年哪吒》(Rebels of the Neon God)

《青少年哪吒》(Rebels of the Neon God,蔡明亮導演,1992)

        自稱影迷,其實很多電影都未看過,但即使緣份未到者,始終都是想看的,然而有兩位導演,縱使貴為名家、大師,我一直未有看過,不知作品真貌如何,但又一直敬而遠之,心中怕怕。這兩位導演,一個是蔡明亮,一個是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到底是何原因,也很難說得上來︰若是怕其影片節奏稍慢、好用長時間鏡頭,則我喜歡、佩服的導演中也不乏好用這類技巧的人物;也許,只是潛意識長埋偏見,他倆的戲,有機會,終究還是會看的。像數日前香港國際電影節選映《青少年哪吒》修復版,蔡明亮首部劇情長片,頗負盛名,據說與後來的作品略有不同,也就買票一試吧。開場前蔡明亮與李康生到場與觀眾見面,可惜坐得較遠,手提電話拍不到好照片,但也不可惜——聽蔡明亮自言視李康生「肉體」為他持續不斷的靈感之類的肉麻話,想想也起雞皮。這無關性取向問題,而是太過露骨、作狀之故;對了,我不喜歡蔡明亮,也許就是因為其近年的作品頗有「行為藝術」式「作狀」之態吧。
        純講感想。由於期望是負值,《青少年哪吒》使我喜出望外,甚為大為驚嘆。這部作品無疑是一流的,故事、演員、手法,都很真切有力;水為意象、蟑螂為象徵,各人的處境既表現出台灣當時社會之特殊,也寫出了少年人永恆的無因之反叛,以極簡煉的形式,拍出豐富的內涵,著實是很不容易。不過,看到中段以後,我認為力量是弱了許多,四個青少年故事的發展,並未能徹底深挖,即使是最破格的「哪吒」角色(李康生),我認為當時的蔡明亮其實不知道怎樣處理其「怪異孤僻」的心理,「報仇」狂喜後到電話交友公司一段,情理上就略為單薄,終至王渝文與陳昭榮最後「我們無處可去」的呼喊(又一處暗引 Nicholas Ray?)多少有點無病呻吟的感覺。當然這樣說是略為挑剔,《青少年哪吒》想怕的就是城市人在滾滾紅塵中的無聊、疏離與孤寂,然而我看《青少年哪吒》,想到的是楊德昌題材甚為相近的《麻將》(Mahjong,1996),後者也許是楊德昌劇情最為跌宕誇張的作品,但論故事的厚度、意義之深度、人物的掙扎、技藝之圓熟,層次上也遠遠超過《青少年哪吒》。當然,楊德昌當時已出道多年,貴為大師,蔡明亮的不過是處男作,難以直接比較,但假如《青少年哪吒》已算得上是蔡明亮較佳的作品,則餘作皆不必再比了。不過,我想我始終會再多看幾部蔡明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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