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日 星期四

淺談程剛編劇的三部邵氏《西遊記》電影

        最近無線電視放映大陸張紀中版《西遊記》電視劇,劣評如潮,我只看了一點,實在不忍卒睹,最佳的抗議手法,就是轉台罷看,另尋佳作去。這個五六月,香港電影資料館將與香港粵語片研究會合作舉辦「香港電影【編 + 導】回顧系列一:程剛」放映活動,嘗試從「一代編劇」程剛開始,重估香港電影中合編、導於一身的影人創作歷程與成就。筆者是香港粵語片研究會成員,參與選片期間看了三部由程剛編劇的邵氏「西遊」電影,雖然最終這次回顧展沒有選映這三部作品,但也不妨在此向各位受不了張氏西遊的觀眾略作介紹,畢竟談到香港人演孫悟空,也不是只有周星馳、張衛健、陳浩民的。新一代的觀眾認識程剛,很可能只知道他是名導程小東的父親,又或只看過他贏得金馬獎最佳導演獎的《十四女英豪》(1972),其實他編、導的電影,對香港電影貢獻良多,一直是無數電影人的參考對象,很值得欣賞、研究呢︰
《西遊記》(The Monkey Goes West,何夢華導演,1966)

  邵氏兄弟版《西遊記》,何夢華導演的四部西遊電影之首部曲,在台灣取景拍攝,兩個小時講的是唐僧出發往西天取經,歷劫收四徒的故事。程剛編劇穩打穩紮,儘管是當年特效大作,畢竟技術所限,不宜妄圖「大鬧天宮」,因此《西遊記》前十回靈石化猴封大聖至五行山下定心猿等深入民心的有趣故事,全都避過不拍,改以唐僧帶起敘事,一步一步領觀眾「遇上」我們早已熟悉的四位徒兒,單線條,反而更為聚焦。《西遊記》意涵深遠,思想博雜,想像豐富,語言詼諧,事實上從來沒有影視作品能精準表現其真髓,程剛只取其粗幹改編,情節輕鬆,間而穿插歌舞,沒甚麼深度,也沒甚麼驚喜,但平易近人,在當時甚受歡迎,二三四集隨之而上。在今天看來,這個版本的《西遊記》無論是故事還是特技,難免會被刻薄的網民譏為「小學雞」,但岳華飾演的孫悟空與彭鵬飾演的豬八戒都很符合原著形象,個性鮮明,至少比亂改編的近代版本可觀,而現在看慣岳華演老父或奸商的年輕一代,大抵也難想像當年他當孫悟空的模樣,而在我看來,除了武藝身手,他至少也演得比甄子丹好太多了。今天的觀眾看《西遊記》,不知為何只著眼於特技場面,這個版本的《西遊記》從這個角度看無疑是很稚拙的,尤其是有些穿皮套的怪獸,實在不堪入目,但有些闊銀幕構圖還是可見心思,不靠金碧輝煌,不靠明星效應,例如觀音出場的這一幕,其實也談不上甚麼美學,但自有一份莊嚴的氣氛,至少我寧願相信在這廠景中的觀音發出的是真正的聖光,而非甚麼 CG 的俗艷怪光線吧。
岳華版的孫悟空,英勇、靈活、生動,還有一份歷代美猴王少有的青春與可愛
是的,當時邵氏電影的佈景、服裝一流,但一般神怪特技水平確實不高
闊銀幕構圖,是當今中外電影特別脆弱的一環(特別是用慣手機看影片的一代)

《鐵扇公主》(Princess Iron Fan,何夢華導演,1966)

  邵氏兄弟版《西遊記》首集介紹唐僧、孫悟空、豬八戒、沙僧師徒出場,岳華飾演的孫悟空、彭鵬飾演的豬八戒、何藩飾演的唐僧都很受歡迎,到了第二集,四師徒就更是演得生龍活虎,程剛編劇時也放開手腳,沒有上集的拘謹,情節更有趣詼諧,歌舞也更為可觀。《鐵扇公主》其實不只是講鐵扇公主,而是包括了「孫行者三調芭蕉扇」與「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兩個經典故事,在原著中,白骨精出現在先,火焰山旅程發生在後,本片恰好相反,但程剛這點改動,絲毫不影響敘事邏輯,畢竟原著故事本就很「單元劇」,先先後後並非關鍵所在。有趣的是,本片雖名《鐵扇公主》,實在「三打白骨精」所佔篇幅反而更長,丁紅飾演的鐵扇公主與井淼飾演的牛魔王,表現都只中規中矩,反而程剛別出心裁,將白骨精一分為二,由鄭佩佩與何莉莉飾分演,可以肯定,她倆是有史以來最英氣、最秀麗的白骨精姊妹,豬八戒因為動了凡心、淫念而受騙,也是情有可原吧。鄭佩佩當時已演過潘壘導演的《情人石》(1964),也剛演過胡金銓的首部武俠名作《大醉俠》(1966),聲名飛昇,《鐵扇公主》相隔後者只四個月,「白骨精」搶了「鐵扇公主」風頭,勢所難免也。何夢華導演的《西遊記》系列,最好看就是這一集,演員、佈景、故事都屬一流水平,之後即走下坡了。
電影史上最英氣的白骨精姊妹,非她倆莫屬
這位牛魔王……確實不太有「牛氣」,也不算討好……
還是看悟空與八戒鬥氣最有趣

《盤絲洞》(The Cave of Silken Web,何夢華導演,1967)

  何夢華導演的《西遊記》系列,首集長 116 分鐘,內容甚為豐富,同年出品的續集《鐵扇公主》長 93 分鐘,情節也算熱鬧精彩,可是相隔一年的《盤絲洞》已變成僅長 82 分鐘,內容艷俗鄙陋的影片了,不可謂不可惜。同樣是程剛編劇,唐僧與八戒依舊是何藩與彭鵬,但孫悟空已由岳華換成周龍章,星味自是遠遜,於是故事焦點全放在「盤絲洞」的七隻蜘蛛精——于倩、沈依、劉亮華、馬海倫、尤情、田夢、黃莎莉去。我得承認,我對當年的香港影壇所知不多,這七位女星我幾乎都是第一次聽其名字,也許她們各自都有不同的成就,但單憑這部影片,我實在很難對她們留下甚麼好印象。我最不明白的是為何本來拍得挺好的取西經故事,突然會變調成賣弄女色的奇幻片,唐僧四師徒都彷彿成了配角,全片就是七蜘蛛露肩露全腿走來走去,又歌舞又作法,對劇情推進倒沒甚麼幫助,篇幅都用在無聊的情節,例如唐迪飾演的急色蜈蚣精與紅蜘蛛于倩的網中纏綿戲,若說不是拍給當時的麻甩佬或鹹濕仔看,我打死也不相信。論製作,《盤絲洞》當然還是有邵氏兄弟的正常水平,但其意識實在低俗,只為討好男性觀眾,《西遊記》拍到了這個地步,也沒必要再看了。何夢華半年後再拍了一部《女兒國》(The Land of Many Perfumes,1968),由程剛與王卜一合作編劇,同樣是片長 82 分鐘左右的作品,我想大抵也是差不多的貨色(由盤絲洞到女兒國,分明再賣女色),因此就沒再看下去了。畢竟,邵氏出品,其實真的大多不屬佳品呢。
幾乎每次有蜘蛛精戲份的場面,都必定聚焦於她們裸露的手臂與大腿,甚至背後全裸……
漸趨墮落的邵氏《西遊記》,連觀音都發出俗艷的紅光,此後更不必再看了

2 則留言:

  1. 馬海倫, 現在一個星期五晚出現在公仔策, 黃莎莉, 也曾在麗的/亞視活躍過.

    回覆刪除
    回覆
    1. 哈哈,是那位馬海倫啊,年少時演性感妖精,真的認不出來呢

      黃莎莉是演《大家姐》的吧,最近有機會在大銀幕再看這劇集,可惜我錯過了呢

      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