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一個葬禮四個失禮》(August: Osage County)

《一個葬禮四個失禮》(August: Osage County,dir: John Wells,2013)
Horace's Rating︰7/10(Worth a Look)

  香港片商的宣傳屢稱這是曹禺《雷雨》式的故事,可是兩者除了同以家變為主題、涉及亂倫關係外,其實差異甚大︰《雷雨》控訴封建家庭制度,大悲劇的背後有股頑抗宿命的強烈覺醒力量;《一個葬禮四個失禮》開首引用艾略特(T. S. Eliot)名詩《空心人》(The Hollow Men,1925)的名句 “Life is very long”,並且以同詩末句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Not with a bang but a whimper” 總結,反映的卻是傳統家庭觀念的幻滅,非常失落和絕望。朋友縷析本片主題︰酗酒、自戀、沉溺、不忠、欺騙、亂倫、濫藥、懦弱、疏離、虛偽、離婚、賣身、主僕、種族歧視、互不尊重、自私、推卸、浪費才華、埋怨世事,內容相當豐富,也有朋友在梅麗史翠普(Meryl Streep)飾演的老母身上,看到了一個「怯儒、糾結、早已被混帳同心病催殘至靡萎邊緣嘅靈魂」,將她與許多經常將「食鹽多過你食米」之類說話掛在口邊其實混帳墮落、冷漠離地的香港中年人比對,自言感觸良多。我並非不同意朋友的觀察,但我覺得這台戲(改編自舞台劇)太著意於製造「意外」效果了——一家人個個「有病」,不是說話惡毒就是滿肚壓抑,最終集體大爆發,互揭瘡疤頂心頂肺,看梅麗史翠普與茱莉亞羅拔絲等好戲演員鬥戲當然過癮,但吵吵鬧鬧、哈哈笑過(或唉聲嘆過),故事完了也只能說句「哦,完了」,難作深思反省,畢竟當中的情事、關係都太荒誕,反而令人感到疏離,不感切身,也沒有普遍性。
        因此,我認為這個劇本不妨只當是精心設計的黑色喜劇看,當中不乏對人性的洞察,但艾略特的氛圍底下其實是遊戲心態,刻意挑撥的複雜關係,也談不上真實、深刻。有報章專欄作家說導演「用了最真實的拍攝手法。……全片差不多只有對白聲音處理,作情感的宣洩。省略了很多華衣美服,……更沒有華麗場景設置」,這些評論,當然沒錯,但實屬無聊,說了等於沒說。本片不用華衣美服,以相對「平實」的手法拍攝,理所當然,談不上甚麼「極真實」、「最真實」,何況一如上述,本片的奇情故事也實在很難用「是否真實」來評議。事實上,導演能力有限,雖然人人看過本片後都會大讚全體演員表現出色,但場面調度實在平平無奇,根本未能發揮眾演員至盡。同樣是改編舞台劇,同樣是室內群戲,同樣批判中產家庭關係,儘管風格大不相同,但若將本片與波蘭斯基(Roman Polanski)的《躁爸爸狂媽媽》(Carnage,2011)相比,明顯就遜色太多了。有西方影評人指出本片劇本頗有麗蓮海爾曼(Lillian Hellman)劇作的影子,特別是後來改編成電影《淑女妖狐》(The Little Foxes,1941)的同名劇作,但尊韋斯顯然應多從威廉韋勒(William Wyler)身上學習導演的視野與技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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