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5日 星期三

They're here already! You're next! ——《人類煞星》(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

原文寫於 2008 年 12 月 21 日
  提到科幻電影,有兩部五十年代的經典是難以超越的,可是如果不是近年相繼翻拍,年輕一輩看過的只怕不多了。其一是近月影迷熱烈討論的,羅拔懷斯(Robert Wise)的《地球停頓記》(The Day the Earth Stood Still,1951);另外的就是這次我要介紹的,唐薛高(Don Siegel)的《人類煞星》(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1956)了︰
  Santa Mira 是個民風純樸的加州小鎮,忽然陸續發現市民表現失常,聲稱他們的親人不是原來的「親人」,惶惶不可終日。Bennell 是當地醫生(Kevin McCarthy 飾),接電調查後,認為他們不過是精神緊張,想來只是與親人有過磨擦,心理上拒絕了親人而已,不覺得有何異樣。可是類似個案愈來愈多,Bennell 深入調查,可是檢查過他們的親人後,仍說不出問題所在,他們的親人不單外表正常,探其記憶,亦事事俱可答出,根本不像他們說的「不是原來的人」。好奇心驅使,Bennell 和女伴 Dana(Becky Driscoll 飾)明查暗訪,終於找到驚人線索︰他們找到一具沒有臉孔的奇異屍體﹗原來外星荳莢俏俏降落地球,漸漸在小鎮四周生長,並且在人類睡眠的時候,孵化出與人類相同面貌的軀體,將原本的人類取而代之﹗這些荳莢人的外貌、聲線、記憶與「原來的人」一般無異,但是他們沒有感情,沒有靈性生活,只追求千人一面的社會體制和長久不衰的生命。荳莢人暗暗展開殖荳計劃,幾乎全小鎮居民已遭「換殼」。Bennell 和 Dana 慌忙逃走,可是荳莢人已佈下天羅地網,而且他們的摯友也逐個逐個變成異殆,一夜間,全世間仿如只剩他們兩人。手無寸鐵,更慘遭千人圍捕;不可睡覺,一睡便淪為荳莢人﹗Bennell 和 Dana 可以逃出小鎖嗎?
  唐薛高(Don Siegel)是美國電影名匠,起初以剪接技巧聞名荷里活,後來拍了不少低成本、高質素的B級片,晉身商業大導演行列,奇連伊士活(Clint Eastwood)即是他的愛將之一。唐史高雖然出身美國,但真正發現他的才華的,不是美國觀眾,而是法國新浪潮諸將,他們對唐史高控制成本、擅拍實景的能力讚歎不已,極力推崇。後來唐薛高遇到高達(Jean-Luc Godard),對這位賞識他的法國小友說︰「你擁有的,正是我日想夜想的,那就是——自由。」高達的回答很妙,一生為拍電影找資金的他說︰「你有的,也是我一直想要的,那就是——金錢。」《人類煞星》時期的唐史高尚未成為A級大導演,拍攝成本仍很緊絀,是以本片只長八十分鐘,沒有創新特技、沒有盛大場面,全仗導演功力深厚,以黑色電影(Film Noir)手法表達科幻題材(反過來說亦可),氣氛懸疑緊湊,引人入勝處不遜千萬特技。 
  《人類煞星》拍於麥卡錫主義(McCarthyism)年代,因此過往的評論,不約而同謂影片旨在反映美國人懼怕共產主義入侵,深恐美國會成為共產國家會,像荳莢人社會般抑壓性靈。有趣的是,也有評論從反面立論,指出片中那些迫害正常人的假人類,影射的是麥卡錫主義的白色恐怖,一夜之間,相識多年的伙伴竟會背叛自己,懷疑自己是共產主義者。其實唐薛高和男主角 Kevin McCarthy 早已強調,《人類煞星》沒有政治意味,觀眾可從政治角度解讀,但不宜將本片視為政治實錄。我們現在看《人類煞星》,可視之為一部 pure and simple thriller 可也。 
  AFI 最近選出史上十大科幻片,本片雖然排名第九,但其實不很「科學」︰如果外星文明真的進化出智慧荳莢,要入侵地球,何必如此麻煩?能長出人類軀體,並且趁人睡覺時奪取記憶的生命體,生物學上真有可能嗎?雖然劇本漏洞處處,但唐史高深通導演之道,情節往往教人意想不到,特別是最後十分鐘,連接三次大轉折,緊緊捏住觀眾心房,使人透不過氣。我不想透露本片結局,不妨說的是導演原初構思的結局,比現在的版本絕望灰暗(只到第二次轉折便終幕了),不過我倒認為現在的結局更有想像空間(可是如果換了在今天,就會被指是續集了),畢竟荳莢人勢力已成,無論是明是暗,也難以防備,遑論反攻了。
  本片改編自 Jack Finney 的小說 The Body Snatchers,歷來共拍過四個版本。唐薛高版本最古,Philip Kaufman 在 1978 年重拍,同名《天外奪命花》(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可與原版一較長短;1993 年有 Abel Ferrara 的《變形邪魔》(Body Snatchers),最近的則是 Oliver Hirschbiegel 的《無恐不入》(The Invasion,2007),妮歌潔曼(Nicole Kidman)與丹尼格爾(Daniel Craig)主演,內容有深度,但影片頗悶,票房大敗,是意料中事吧(主要原因可能是男女主角外表不配?)。其實荷里活向來沉迷外星人入侵地球,搶佔地球人肉體和思想的題材,除了 The Body Snatchers,John Carpenter 和 Robert Rodriguez 也拍過類似的電影,不過成就始終比不上本片經典。對我來說,同是低成本科幻片,本片可比《地球停頓記》更勝一籌了。羅拔懷斯(Robert Wise)也拍過一部《盜屍怪人》(The Body Snatcher,1945),但那可不是外星人故事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