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5日 星期三

世上最遺憾的事,不是沒有相遇的緣份,而是有緣份卻不能結合——《秋水伊人》(The Umbrellas of Cherbourg)

 原文寫於 2008 年 11 月 22 日,現在看來太稚嫩了,擇日重寫吧
  真愛不等於幸福,忘情也不代表沒有愛。世上最遺憾的事,不是沒有相遇的緣份,而是有緣份卻不能結合。積葵丹美(Jacques Demy)導演的《秋水伊人》(The Umbrellas of Cherbourg,1964),是我看過的電影中,最浪漫而又最哀傷的愛情故事︰

  在法國南方小鎮雪堡,有一對感情篤深年輕愛侶。Guy(Nino Castelnuovo 飾)是英俊的年輕汽車技工,Genevieve(嘉芙蓮丹露,Catherine Deneuve 飾)則芳齡十七,正幫忙媽媽經營雨傘店。兩人對愛情充滿憧憬,早已談婚論嫁,無無奈 Genevieve 母親認為女兒尚小,Guy 也不見得可托終身,拒絕婚事。阿爾及利亞戰事爆發,Guy 受到徵召,必須入伍兩年。兩人依依不捨,彼此信誓旦旦,非卿莫娶,非君不嫁;Guy 上火車離開當日,Genevieve 的心也幾乎碎了。不久 Genevieve 發現自己懷孕了,她癡心等待情郎來信,卻不見對方回音,此時出現了一位富商(Marc Michel 飾),對 Genevieve 一見鍾情,不單願意打救這對財困的母女,也不介意她已懷骨肉。Genevieve 被他的誠意打動,懷著孩子下嫁。兩年後,Guy 退伍歸來,但雪堡已是人面全非。他的腳因手榴彈爆炸受傷,走路一拐一拐,但他更傷心的,是不明白這兩年發的情信為何沒有回應。後來他終於知道心愛的女人嫁了人,深受打擊,身心頹唐。在這段時間,一直深愛著 Guy 的 Madeleine 始終陪伴著他,鼓勵他重新振作。Guy 向她求婚,後來生了一子,更開了自己的油站,一家三口開展新生活。Guy 雖然發誓已忘了 Genevieve ,但還是依照當年與 Genevieve 的約定,將孩子取名 Francois。數年後的聖誕夜,一名美艷婦人開著名貴轎車載著女兒偶過油站,Guy 發現她正是 Genevieve,而她生下的女孩,也叫 Francois……

  本片的故事乍看只是很普通的 melodrama,其實很細膩地探討了「戀愛」(特別是失敗告終的戀愛)的不同階段——少年初戀,往往一往無前,男的信誓旦旦,女的非君不嫁,關係如膠似漆,而且心有靈犀一點通,沒有半點隔閡。可是現實總是殘酷的,東風無力,百花易殘,年輕戀人思想還嫩,一遇職場危機,或遭父母反對,倘若不懂面對,感情便容易出現裂痕。片中 Genevieve 母親不許兩人結婚,Guy 又突然受到軍隊徵召,兩人當真相見時難別亦難,後來不能結合,只能感嘆世事無常,愛神不佑。離別當日,Genevieve 哭成淚人,本片的不朽名曲 “I Will Wait For You”,正表達了她當時「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的痛苦。無奈問君歸期未有期,Genevieve 決非貪財之人,但為了腹中骨肉的未來,珠寶商人又確實對自己一往情深,Genevieve 轉嫁他人,不是變心,只是無緣。新知非薄俗,舊好隔良緣,英諺云 “Marriage is a lottery”,莎翁亦謂 “Marriage comes or goes by destiny”,就是這個意思。導演沒有把男女主角寫成完人,Genevieve 有其無知一面,Guy 在失意時也曾去召妓,這更能使觀眾代入。最終兩人驀然相遇,齊思華年,卻是相顧無言,何解?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今日惘然過昔日,餘情藏胸何多言?

  我沒有戀愛的經驗,從前曾問一些女性朋友,為何常常聽聞一對戀人分手後,即使從前相愛彌篤,也可忍心不再相見?更甚者,縱使他日相見,竟可有如不識?那不是太過無情嗎?初看《秋水伊人》的結局,總覺有言未盡,如果我是導演,就會這樣加插一段︰Genevieve 回到車上,女兒問剛才的男人是誰,Genevieve 含淚回答︰「那是你的……」可是閉目細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未免多餘。「愛」像火花,短暫而燦爛,求不得,留不住,溜了過去,便難挽回。兩情相悅,能夠結合,是一種緣份,即使分離,也難怨命運。Guy 和 Genevieve 經歷過人生的起跌,了解箇中真諦,火花早就熄滅了吧?雖然如此,兩人沒有了愛,但仍然有情,心中掛念對方(否則不會照約定為各自的兒女改名),不是因為怨恨(恨對方拋棄自己?何必呢?),而是因為知道對方仍然掛念自己。倘若如此,何必相見?或許到了這個境地,才能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吧。Genevieve 要離開前,回頭問 Guy︰「你好嗎?」這不是冷漠,而是最唏噓卻又最真摯的關懷。藍色電影夢讚賞導演「以冷靜又絕情的眼光,高度審視和批判著男女主角的夢幻戀情,片尾大重逢的滄桑無奈與黯然分手看似冷酷,卻是最現實的解決方案,超越了通俗劇的大團圓或大悲劇的傳統結局。」唉﹗有誰能夠忘記 Catherine Deneuve?我的「柔腸早被秋眸割」了﹗
  積葵丹美(Jacques Demy)本來想拍攝一部法國歌舞片,可惜資源所限(他要到三年後拍成《The Young Girls of Rochefort 柳媚花嬌》才能完成夢想),他別出機杼,顛覆傳統歌舞或歌唱電影的類型,開創「無話不歌」的形式,找來後來成為國際級配樂大師的 Michel Legrand,把片中的對白全部入歌,一新世界耳目,連擅長歌舞片的荷里活也不禁驚嘆豔羨。起初片商為節省開支,要求導演以黑白菲林拍攝,可是導演堅持自己的原著,更大膽運用極鮮豔的顏色,由衣著、布景到壁紙,無不燦爛奪目,與後來的《柳媚花嬌》一脈相承。聞天祥影評更提到「除此之外,《秋水伊人》還潛藏了一些新浪潮的幽默。例如女主角跟母親哭訴跟男友分別就活不下去時,母親竟回答:『為愛而死只會發生在電影裡。』其實,丹美電影的思想並不像它外表看起來的浪漫,片中呈現了戰爭分離帶給人的變化,女主角也並不算被『逼嫁』,畢竟要娶他的富商除了有錢而且風度翩翩外,還對她無比包容,也因此男女主角最後的重逢,他明知車子裡的女孩是其骨肉,但在簡單的寒暄後,選擇去擁抱的還是現在的家庭。德米雖然擅長以唯美妝點戀愛,卻也務實地面對現實的苦楚,讓情感議題益發複雜。」本片奪得當年康城最高榮譽金棕櫚獎,導演、作曲與演員俱功不可沒。Michel Legrand 為本片創作的經典名曲「更實踐了音樂魔法中『一再重覆,終至綸音穿腦,刻骨銘心』的移情效應」,後來被改編為英文版的“I Will Wait For You”,Tony Bennett、Connie Francis、Frank Sinatra 等人也曾唱過,感動了千千萬萬人的心……

2 則留言:

  1. 博主,請想教有沒有打聽到當年《秋水伊人》片名的中文翻譯是誰的手筆?(順帶也想知) 很美很有意境, 香港發行的片名翻譯實在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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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噢,這個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何充沛先生或同輩的高人,當年的電影發行商臥虎藏龍,令人神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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