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5日 星期三

當你見到天上星星,可有想起我?——《紅樓金粉》(Sunset Boulevard)

原文寫於 2008 年 1 月 1 日
  《紅樓金粉》(Sunset Boulevard1950)是比利懷德(Billy Wilder)的不朽經典,有影評如此讚道︰"Hollywood craftsmanship at its smartest and just about at its best, and it is hard to find better craftsmanship than that, at this time, in any art or country...much the most ambitious movie about Hollywood ever done..." 本片開首已是一奇。和《殺夫報》(Double Indemnity,1944)一樣,本片也不斷以主觀旁白敘事,可這次敘事的竟是死人﹗在荷里活的日落大道,有一座荒廢的豪宅,院子的游泳池浮著一具死屍,故事於是從這具死屍倒敘說起︰
  Joe Gillis(William Holden 飾)是個失業兼欠債纍纍的電影編劇,避債時偶然逃到默片時代的大明星 Norma Desmond(Gloria Swanson 飾,她真的是默片時代的著名女星)的大屋內,受委托修改 Norma 自己寫的劇本。Norma 昔日名聞天下,但電影界不停轉變,默片早已息微,Norma 風光不再,被人遺忘,於是與世隔絕,與忠心管家住在日落大道的豪宅,沉醉於舊時的光輝,以為自己仍是世上首屈一指的巨星。多年不問世事,極度自戀的她滿腹希望,待劇本完成後由施素德美(Cecil B. DeMille 是發跡自默片時代的名導,他在片中演回自己)執導,再度風靡眾生。Joe 被逼留在 Norma 屋中,對她感到無比疑惑,有時覺得她是瘋婆,有時又覺得同是天涯淪落人,兩人竟然燃起愛火,陷入身份絕不相稱的忘年戀。在別人看來,Joe 是個食軟飯的落魄作家,是的,Joe 看上的是 Norma 的金錢,但在 Joe 和 Norma 眼中,在這個遺棄了自己的世界,對方仿佛是世上唯一看得起自己的人,儘管看不見未來,但又如何能夠從這段曖昧中抽身呢?可是世界始終是殘酷的,Joe 明知 Norma 重出影壇的大計永遠不可能實現,只好和忠心管家上下欺瞞著,後來卻發現忠心管家也是默片名導,更是 Norma 的首任丈夫(Erich von Stroheim 飾,戲內是名導,戲外也赫赫有名,是執導默片經典《貪慾》(Greed,1924)的大師)﹗漸漸受不住的 Joe 想離開她,他喜歡了別的女生,事業也有望重振,然而被 Norma 苦苦癡纏,脫身不得。憤怒的 Joe 狠狠揭破騙局,得悉真相的 Norma 失去重返銀幕的幻想,頓時瘋了,開鎗射殺了 Joe。倒在大宅泳池中的 Joe,曾經說過希望有自己的大宅自己的泳池,終於夢想實現,永遠擁抱泳池了,真是諷刺。Norma 呢?警察要拘捕她,但無論如何也拉不走這失心瘋的婦人,此時管家再當「導演」,騙稱現在是拍電影,充滿諷刺的,Norma 回過神來,說道︰"All right, Mr DeMille, I'm ready for my close up." 搔首弄姿地緩緩步下長梯……
  Norma Desmond: The stars are ageless, aren't they?
  這部不朽經典敘事奇特,技法高超,題旨深刻,還有許多後設情節,一說難盡,但 Norma 這句說話,大概才是最令人難忘的吧。世上名人千千萬萬,各行各業也有自己的 stars,足球界、音樂界、廚藝界、企業界、學術界……今天我們琅琅上口的名字,十年後你能記得多少個?還活躍於業界的有多少個?能繼續發光發熱的有多少個?一百年後能記在史冊的有多少個?昔日叱吒風雲,如今默默無聞,有多少人能受得了?豁達者或曰︰「人生不求留名,只求發光發熱過」;自信者或說︰「我名雖歿,貢獻猶存。」道理人人能懂,人性終難完美。荷里活成就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傳奇,但它同時也是世上最黑暗最醜陋的地方,當沒有人再對你有興趣時,恁你當年威名顯赫,又會有誰肯理會你呢?電影中和 Norma 打橋牌的「茄哩啡」,有多少人認得出是一代巨匠巴士達基頓(Buster Keaton)呢?(他也是導演刻意找來以增諷刺效果的)觀眾有時候是很膚淺的。今天是 2008 年的第一日,談這些好像很掃興,但夜望繁星,除了回想剛才的煙花匯演,不如也回憶當年往事,不知你會想起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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