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Please Don't Kiss Me——《上海小姐》(The Lady From Shanghai)

原文寫於 2009 年 4 月 18 日
  消息傳了近五年,王家衛與妮歌潔曼(Nicole Kidman)合作的《上海小姐》仍是只聞樓梯響,現在還可能改由麗素慧絲(Rachel Weisz)擔綱,不知道最終是否拍得成。未必是壞事,儘管王家衛可能只是襲用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那經典黑色電影(Film Noir)的片名而已,不一定是重拍。畢竟《上海小姐》(The Lady From Shanghai,1947)太迷離太有趣了,假如是重拍,即使是王家衛也難處理得好,何況這是傳奇電影大師的奇作?
  Michael(Orson Welles 飾)在公園救了美人 Elsa(Rita Hayworth 飾),一見鍾情,可是他馬上發現 Elsa 是有夫之婦,其丈乃狡猾刻薄的跛子律師 Bannister(Everett Sloane 飾)。Michael 莫名其妙地當上了他們的水手,後來發現 Elsa 被監視控制,同時 Bannister 的拍檔 George Grisby(Glenn Anders 飾)向 Michael 提出一個瘋狂的建議——給他五千塊去假裝幹掉自己﹗因為只要有人宣稱殺人,受害者法理上就是死了,但一日未找到屍體,加害者又不等於有罪。這樣 Grisby 可以假裝消失世上以避其妻,Michael 和 Elsa 也可帶錢遠走高飛。天網未必恢恢,世事無法預料,精密的計劃只引發出一連串複雜的錯誤,最後 Michael 發現人人都包藏私心,整件事局中有局,案中有案……
  影評人 David N. Meyer 曾說 “Lady is the clearest proof of the argument that noir makes its most important points not by storytelling, but by style. The style here is of a fever-dream.”我完全同意。與一般黑色電影不同,本片不著重於刻劃深宵暗巷的犯罪世界,卻極力營造出一股悶熱陰翳的氣氛,尤其是海島玩樂的一段,侷促得使人頭昏目眩,難怪戲中人人都如墮五里霧中,雖然聰明絕頂,但又無法掌握命運。看本片,你會驚歎劇情之懸疑離奇,卻又難以理清整個故事。據說當年公司試片,老闆大叫:「我給一千元,看有誰能講明白整個故事。」結果卻連威爾斯自己也沒能解釋清楚。不過,看黑色電影的過癮之處,就是跟隨導演的目光與腳步,遊走在一場又一場鬥智鬥力的犯罪/感情/道德騙局,時刻繃緊著理智卻又其實無暇思考,結局時不禁大嘆「原來如此」可是總發現仍有無數疑團。《上海小姐》就是這樣的迷離奇片。 
  所謂 “The Lady From Shanghai”,自是指在上海打滾過的 Elsa。有趣的是,她勾結唐人街流氓謀財害命,講的卻是廣東話,戲中還出現了三藩市華人戲院演粵劇的場面,此前大抵沒有多少導演嘗試過吧?縱使只為獵奇,也得佩服威爾斯的眼光。由巴拿馬運河到三藩市再到唐人街,《上海小姐》有拉丁歌舞,有廣東粵劇,有法庭舌戰,有鏡宮鎗戰,威爾斯總是要將所有新奇的視覺元素放進他的電影,每部作品都有驚喜。本片最後的鏡宮鎗戰,視覺設計精奇,以鏡中有你有我的幻象表現出諸角錯綜複雜的關係,將劇情推到最高潮,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其實威爾斯早就在《大國民》(Citizen Kane,1941)玩過一組鏡像,後人學者不絕,香港人熟識的,遠的有 Robert Clouse《龍爭虎鬥》(1973)中李小龍與石堅的最終決鬥,近者也有杜琪峰《神探》(2008)的精彩鎗戰。可是不說不知,威爾斯初剪的版本長達 155 分鐘,卻給電影公司剪得支離破碎,最後只剩不足 90 分鐘,著名的 Funhouse finale 更被大幅剪掉,並且重新處理,也就是說現下觀眾見到的鏡宮戲並非全是威爾斯的創作,對這位天才導演不可謂不諷刺。
  飾演「上海小姐」的 Rita Hayworth,其實就是威爾斯的妻子,早年的荷里活性感女神,《月黑高飛》(The Shawshank Redemption,1994)中 Tim Robbins 和 Morgan Freeman 在囚牢中唯一的精神安慰,就是她的電影海報。拍《上海小姐》時她和威爾斯早已蘊釀離婚,但兩人在銀幕前依然癡男怨女,不受影響。Rita Hayworth 本來一頭黝黑長髮,威爾斯卻要她剪短並且染成金色,後來影片票房失收,電影公司竟歸咎於她的髮式。現在看來,威爾斯是對的,Rita Hayworth 這頭金色短髮使她更神秘,更蛇蠍,也更迷人,看她身穿泳衣躺在船上幽幽地唱 Please Don't Kiss Me 一幕,我赫然明白,為何 Michael 明知 Elsa 背景複雜,仍然願意為她赴湯蹈火︰Rita Hayworth 實在太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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