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投降?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全員惡人》(Outrage)

  可是北野武畢竟是投降了。近年北野武屢次以新片表示不願重複舊作的雄心,但又時常在作品中顯露出他對類型片的迷戀,這次他回歸暴力世界,拍攝黑幫片《全員惡人》(Outrage,2010),據說還自言拍黑幫片已「猶如大廚炮製炸豬扒飯一樣駕輕就熟,就算閉上眼也應付自如」,真不知道該說他是為了照顧影迷還是退步墮落。不過,我向來喜歡北野武的黑幫片,新作上畫,縱使風評一般,還是立即入場支持的︰

  「山王會」是日本關東地區最龐大的社團,分部眾多,權傾東京。一天,「山王會」會長(北村總一朗飾)找來一班小頭目吃飯;席間,會長的副手加藤(三浦友和飾)趁機嚴斥「池元組」組長池元(國村隼飾),指他與外面的弱小社團村瀨過往甚密。池元為免大佬猜疑,於是派遣隸屬他的「大友組」組長大友(北野武飾)處置村瀨(石橋蓮司飾)。收拾殘局、清理蘇州屎向來是大友的強項,只不過,今次大友的行動卻觸動了各頭目的神經線。原來幫會內有人因為金錢和權力,出賣兄弟,進行內部清洗,最後更惹來外來幫派的血腥狙擊。連場下吃上、黑吃黑、外吃內的陰謀,令「大友組」組員一一被殺,關東地區的黑幫更準備隨時大規模開火……
  其實北野武又怎會輕易投降呢?傳媒宣傳這是北野武最暴力血腥的作品,我卻有相反感覺。這部電影雖然血漿不少,殘殺連場,但沒有絲毫恐怖感(本屬人之常情)、刺激感(動作片基本目的),不淒美(所謂暴力美學),也不轟烈(所謂江湖義氣),一切就像是例行公事,故事中所有人都深明「下吃上、黑吃黑、外吃內」是江湖常規,今天我殺人,他日人殺我,虐殺只是手段,早已平淡視之。雖然北野武的暴力向來就較靜態內斂,但當花火奏鳴時,一瞬間手起刀落,畢竟還是張揚激越的;《全員惡人》當然仍有突如其來的殺戮時刻,給人的感覺卻是無甚火氣,可是導演絕非慈悲,只是頗覺無奈。據報導北野武曾表示開拍《全員惡人》的緣由︰「以前我一直拍黑幫片,你們覺得煩了,我就去拍其他喜劇風格的電影。後來又有人問我,你天天那麼貧,有意思嗎?所以我就又來拍黑幫片了。……拉住一個橡皮筋的兩頭,鬆開一端,自然會到另一端,但如果你沒有抓住橡皮筋,那就出麻煩了。」觀眾想看黑幫片嗎?好,拍吧,但就是不讓觀眾爽。「砍手指頭這玩意兒已經過時了」,那麼中鎗噴血花式的黑幫片也許亦已過時,北野武想在本片呈現的,就是現世代企業式/電腦化管理的黑幫組織/倫理,一切都比以往的黑幫更涼薄更黑暗,冗員/弱者就直接當成垃圾棄掉(影片中所有擁護舊價值又或追不上時代的人物都沒有好下場,包括北野武自己),殺人不見血,金錢才是大佬。這不是新鮮題材,但北野武仍是拍出見地的。
  論整體質素,《全員惡人》實在未如理想,大約就在《大佬》(Brother,2001)的層次,與北野武顛峰水平自有距離,但能再次看到北野武的黑幫藍色步調,無論如何也是享受。本片的最大貢獻,大抵就是發掘了椎名桔平與加瀨亮的極惡潛質,特別是前者,他在片中飾演北野武頭號馬仔,爛仔得來又極具霸氣,搶戲非常,最沒有氣勢的反而是三浦友和,可是爛仔始終只能是爛仔,懂得韜光養晦的才最有可能上位,不過,我仍是覺得三浦友和是真的衰頹,不復當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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