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無止境的夜,無止境的游蕩,無止境的沉悶——《夜》(La Notte)

原文寫於 2007 年 8 月 27 日

 《夜》(La Notte1961)是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探究現代人情之疏離的第二部作品,故事上在三部曲中最為完整充實,整體而言也是最出色的一部。故事很簡單︰一對漸漸厭棄對方的夫妻在一夜的生活︰
  Giovanni 是名作家,不算很富有,但至少是衣食無憂的中產生活,成名後他受上流社會賞識,經常出席各類酒會,漸漸對外間的誘惑——包括名利和女人——把持不住,冷落了妻子;Lidia 厭惡了上流社會的偽善和空洞的生活,心中懷念當年新婚時貧窮而有趣的生活。她對丈夫漸漸失去熱情,甚至丈夫意圖偷情也不太在意,雖然如此,她還是頗介懷自己的身份,便有男人引誘她,她也沒有接受。Giovanni 偷情固然不可原諒,但他雖然同樣失去了對妻子的熱情,還是很堅持這段關係。事實上夫妻感情如此冷淡,Lidia 也要負點責任︰年青時 Giovanni 的朋友曾追求過他,這人比丈夫更關懷她、更膜拜她,Lidia 明知和 Giovanni 終會落得疏離情淡的下場,但她還是選擇了才情較高,樣子較帥的 Giovanni 當丈夫。在電影描述的這一日中,夫婦倆「一起」探望了這病危的老朋友,「一起」出席新書發佈會,「一起」去夜店喝悶酒看艷舞,最後還「一起」參加上流社會的派對。雖然常常待在「一起」,但兩人仿如不相識般,不論思想上、言語上、精神上、肉體上也沒有交流。黃昏時 Lidia 更獨自到了當年新婚時的街頭蹓躂。當地相對貧窮蒼涼,縱使到處是建築物,到處也是人,但觀眾透過流暢而緩慢的鏡頭看到的,卻只是一片空虛。故事後段兩人在派對中各自尋歡。電影沒有露骨的色情,但幾乎每個角色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誘惑,然而彼此誘惑的結果不是色慾也不是激情,只是冷漠的相對;如同導演前作《迷情》中的人物,人們尋找異性的原因只是為了填補心靈的空虛,可是弔詭正在於人心之間的疏離才是心靈空虛之原因。派對中的歡愉都是無聊的,可他倆的老朋友卻在這晚離世,不能不說是最大的諷刺。派對過後,他倆終於深深明白彼此間的愛情已死,不想承認,只能發狂摟吻,然而野獸般的長吻過後會怎樣呢?不知道,這就是 The End。其實我們也不必斤斤於故事之上,Giovanni 和 Lidia 的疏離關係和複雜情感,已是電影全部的內容,前因後果也不再重要。電影中後段的派對部分,表面上人人沉醉在聲色犬馬的熱鬧之中,實質各人都只是虛無地存在著,這段對比異常精彩,比《迷情》(L'Avventura,1960)和《情隔萬重山》(L'Eclisse,1962)更好。本片的開首和結局都是經典,男主角 Giovanni(Marcello Mastroianni 飾)和女主角 Lidia(Jeanne Moreau 飾)的演出很有說服力。而 Monica Vitti 雖只是配角,但美艷得使人難以忘懷。本片獲得當年柏林影展金熊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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