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It's in the trees! It's coming!——《死亡魔影》(Night of the Demon)

  雖然 Jacques Tourneur 現已擠身電影大師殿堂,憑他一系列低成本恐怖片,獲得無數影迷與評家極力推崇,其實他晚年並沒得到片商多大尊重。Jacques Tourneur 早於三十年代出道,四十年代初為雷電華(RKO Pictures)拍了數部低成本恐怖片,票房大捷,聲名高振,後來的《舊恨新歡》(Out of the Past,1947)更被奉為黑色電影(Film Noir)經典,可是他為了將自己極喜愛的故事《俠骨慈航》(Stars in My Crown,1950)拍成電影,甘願自降身價,豈料這麼一降,再沒片商當他是一回事,此後只找他拍恐怖片或電視劇集,他的事業從此無法再上高峰,更無嶄新突破。不過在他導演生涯後期,還是有一流作品的,以英倫為背景的《死亡魔影》(Night of the Demon,1957)就是其中之一︰
  某調查撒旦教的教授離奇逝世,Dr. John Holden(Dana Andrews 飾)奉命接手,他剛毅冷靜,篤信科學,不信鬼神,誓要揭穿撒旦教的騙局,可是當他接觸撒旦教領袖 Dr. Julian Karswell(Maurice Denham 飾)後,怪事接踵而來,科學無法解釋,也離真相愈來愈遠。後來他認識了去世教授的姪女 Joanna(Peggy Cummins 飾),兩人合力追查,卻發現原來 John 已遭咀咒……
  《死亡魔影》是 Jacques Tourneur 晚期最優秀的作品,可謂集導演長處之大成︰不可思議的神秘靈異故事,冥冥中互相牽引的人物關係,不賣低級恐怖,以精準而對比強烈的明暗對照攝影(chiaroscuro cinematography)營造詭秘氣氛,而且對白精警,敘事點到即止,讓觀眾自行想像內裡乾坤。Jacques Tourneur 曾說 “I make films on the supernatural, and I make them because I believe in it”,本片的男主角卻是個篤信科學的大學教授,到了最後魔鬼現身,劇情也沒交代他有沒有改信鬼神,Jacques Tourneur 的電影常以模稜兩可的態度對待神秘之事,雖為增加觀眾思考空間,實則這可能才是他本人的真正取態。今時今日看《魔鬼夜咒》的故事,觀眾未必再感新鮮,這類不信鬼神的偵探/科學家/中產白人調查神秘事件的橋段,無數恐怖片翻來覆去套用過了,但 Jacques Tourneur 敘事精準簡潔,絕不拖泥帶水,即使今人不覺恐怖如昔,仍能教人感受到劇中的逼人張力。不過我雖誇口說不感恐怖,還是有一兩幕被嚇一跳的,倘若我是在大銀幕前欣賞,而不是局促在小小的電腦屏幕,只怕也是如坐針氈。其實《魔鬼夜咒》理應可更加恐怖,更有成就的,可是 Jacques Tourneur 雖向來強調 “The less you see, the more you believe”,本不打算真的讓魔鬼在影片中現身,然而製片人 Hal E. Chester 不懂此道,硬要加插兩場魔鬼現身殺人戲,手段毫不高明,而以現在的特技標準,那隻所謂魔鬼就更令人發笑了。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曾將本片列入他最驚嚇的十一部恐怖片名單,可是他也不得不說︰“Forget the demon itself - again, it's what you don't see that's so powerful”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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