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5日 星期三

初踏入「社會大學」者必看——《工作》(Il Posto)


原文寫於 2007 年 7 月 14 日
  《工作》(Il Posto,1961)是意大利著名導演 Ermanno Olmi 奪得當年威尼斯影展 Italian Film Critics Award 之作。第二次世界大戰過後,五六十年代工商業發展迅速,鄉村人民陸續移到大城市生活。環境轉變,人心逼著轉變,可惜人心往往難變;大城市人人營營役役,節奏急速,生活沉悶,人與人之間關係疏離,不論是從鄉村來的人,還是在此久住的,都感到萬分鬱悶苦痛。Ermanno Olmi 小時候跟雙親從鄉下到城市謀生,對此很有體會,早年的電影便常常以此為題。本片是他真正意義上的處女作,有點半自傳味道,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本片講述鄉下小伙子 Domenico,中學剛畢業,家人沒能力繼續養他,他又有個正在讀書的弟弟,故要出外找工作賺錢。他年輕、靦腆,常常低著頭,眼神閃爍;他到了米蘭市一所大機構應徵,招聘考試當日,邂逅了同來應徵的 Antonietta。Antonietta 溫文、嬌憨、但神色充滿自信。午飯時 Domenico 鼓起勇氣和她搭訕,一切發乎情止乎禮,兩人在街上閒逛閒聊,上咖啡館,接著回去繼續荒誕無聊的考試,到晚上分別回家時,兩人才互道姓名。Antonietta 笑 Domenico 是個 old-fashioned 的名字,和他的性格一樣,Domenico 依舊只懂靦腆地笑。我很喜歡這段情節,大概是因為我和 Domenico 頗為相似吧,Antonietta 也確實挺可愛的,導演對少年人的心事描繪得非常真切﹝Ermanno Olmi 說他後來娶了這個女主角﹗﹞。兩人參與招聘考試時,導演借用了許多小支節和閒角的旁白,抒發對當時社會的各種暴力事件、貧富待遇不平等的現象、大企業的刻薄等等的感慨。後來兩人都成功受聘,可是被安排到不同大廈、不同部門工作,連午飯時間也在不同時段。Domenico 想找 Antonietta,卻一直再遇不上,後來才發現 Antonietta 身邊有很多男性職員圍著她團團轉。本來只是萍水相逢,一夕相識,卑怯的 Domenico 明知不會有什麼進展,不敢打擾 Antonietta。一次遇然的機會,兩人遇上了,Antonietta 邀請 Domenico 到公司舉辦的聖誕派對。Domenico 興高采烈、心情緊張地赴約,可是 Antonietta 始終沒來,他只好勉強展開笑容,其他賓客打成一片,瘋狂跳舞麻醉自己。電影最後的一幕,講公司某部門的老人逝世了,卻沒有任何同事為他悲哀;戰戰兢兢的 Domenico 取代了他的職位,就此成為該企業的永久員工﹝五六十年代能進入大企業工作,即代表從此有一份非常穩定的工作,但同時也代表永遠被大企業縛死,終生只能默默為公司服務﹞……
  Ermanno Olmi 運用了許多室內、靜默的畫面,以營造大城市單調沉悶的氣氛、人與人之間的疏離感。電影批判的力道不激烈,但你能深深感受到導演對當時的社會生態的不滿。Ermanno Olmi 為追求真真正正的真實感,故用上真實的場景、業餘的演員;他反對別人將他歸類為意大利新寫實主義派﹝即 Neorealism,簡而言之,當時好些意大利天才導演,主張以冷靜的寫實手法呈現中下階層的生活,而且批判力道往往激烈。他們認為不應躲在廠景製作電影,要走到真實的場景、真實的街道拍攝,可是他們在初期還是用上專業演員﹝甚至是名演員﹞擔當要角,未能把他們主張的「寫實感」發揮得淋漓盡致。當然,Ermanno Olmi 是吸取了 Neorealism 的許多優點才發展出自己的路的﹞。正因飾演 Domenico 和 Antonietta 的是業餘演員,才能有這樣的真實感;電影中參與招聘考試的閒角,在現實中確實是正在應付招聘考試的,故此各人戰戰兢兢,坐立不安的表情才如此真切。本片雖然是四十多年前的電影,但其精神絕不過時,即使是近年許多電視劇,用的也是近似的題材。或許是因為拍攝手法太簡潔、氣氛太平淡、格局不夠恢宏吧﹝只集中於兩個少年人,沒有煽情的橋段,也沒有大企業的勾心鬥角﹞,此片不算極有名氣,但其實是很值得一看的。
  特別是像我這種剛踏入「社會大學」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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