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流浪,即尋根;愛情的流浪,是因為捨不得——《流浪者》(Il Grido)

原文寫於 2007 年 10 月 3 日 
 《流浪者》(Il Grido1957)是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導演,是他開始驚世脫俗的「迷情三部曲」前的電影,不過一如尚雷諾亞(Jean Renoir)名言︰A director makes only one movie in his life. Then he breaks it into pieces and makes it again.” 這部電影的節奏、用鏡、人物性格、主題思想都很像「迷情三部曲」,雖然述說的仍是人際間的疏離、現代愛情的脆弱,但論敘事之完整,倒比「迷情三部曲」稍佳,沒有三部曲的模糊曖昧,而且也很客觀地反映出當時新寫實主義導演所關注的地下層社會︰ 
  故事一開始和《情隔萬重山》(L'Eclisse,1962)很像,同是講述男女主角的分手。男主角 Aldo(Steve Cochran 飾)是制糖廠的技工,他和 Irma(Alida Valli 飾)在一個民風純樸的鄉郊小鎮生活了八年,並有一個七歲的女兒 Rosina。Aldo 最大的心願是和 Irma 結婚,每天他在工廠的高塔俯瞰望去,看著自己的家,看著整個小鎮的全貌,心中已很滿足。可是一天當 Irma 得知前夫去世的消息,卻告訴 Aldo 要離開他,狂怒的 Aldo 在眾人面前打了 Irma 一頓後,忿然帶著女兒離開了小鎮。
  Aldo 帶著女兒來到舊情人 Elvia 的家中。Eliva依然獨身,對 Aldo 還有情意。可是在 Elvia 家住了一晚後,心中仍有妻子的 Aldo 拒絕了 Elvia 的挽留,帶著女兒不辭而別。Aldo 繼續流浪,找尋可生根之地。他到了一間採石廠找工作,但看到該處環境對女兒不好,又帶著女兒離開了。父女倆機緣巧合流浪到一所汽車加油站,Aldo 請求女主人 Virginia 借宿一晚,Virginia 答應了,兩人眉目間傳遞了曖昧的情意。第二天,Aldo 幫 Virginia 幹活,Virginia 認為 Aldo 老實勤快,把他留了下來。不久兩人發生了關係,過著表面看來幸福快樂的生活。可是後來女兒看到了兩人苟且之事,掛念媽媽的她奔逃了,雖然能找回來,但 Virginia 暗示不想照顧他的女兒。不久前她才把自己酗酒的老父送到了老人院。Aldo 因此離開了 Virginia,不過他也明白到不能再帶著女兒東奔西跑了,於是把女兒送上公車,要她回到 Irma 身邊後,繼續獨自流浪。身無分文,出身小鎮的他,沒能力到大城市幹活,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一份相對安穩的工作。某天他在郊外小屋遇見了生病的 Andreina。Andreina 年輕貌美,從前待在老闆身邊,老是想釣金龜。Aldo 照顧她,等她病好後,他拒絕了 Andreina 的誘惑,又開始繼續流浪。
  漫無目的地流浪。Aldo 乘著順風貨車,神色頹唐,又回到了和 Virginia 邂逅的汽車加油站。Virginia 告訴他,其實 Irma 曾寫過一張名信片給他。Aldo 看了名信片,激動地回到家鄉小鎮,看到工廠都停產了,工人擠滿大街。他來到 Irma 的家,從窗戶望去,只見到 Irma 正和一個新生嬰兒洗澡,而這個嬰兒顯然不是自己的。Aldo 傷心透了。Irma 看到了站在街心的 Aldo,立時追了出去,可是追他不上。Aldo 眼見家鄉面目全非,人心惶惶,妻女也跟了別人去了,於是拖著疲憊的腳步,不知不覺回到了工廠的高塔,在 Irma 的尖叫聲中跌落下去……
  其實,流浪即尋根,Aldo 的流浪,既是在找尋新的生活,也是在找尋自己的感情出路。可是兜兜轉轉,仍是發覺家鄉最好。回到家鄉,一切已面目全非,對 Aldo 內心的打擊可想言之。他一定在懊悔當日當眾打了 Irma 吧?他是錯了,但 Irma 也確實對他不忠,早生離棄之心。Irma 知道 Aldo 對自己很好,不過她心中已有別的男人,也不想繼續這場姊弟戀。Elvia、Virginia、Andreina 不好嗎?她們三人沒一個是心腸惡毒的女人,而且全都美艷誘人,聰明能幹,可是她們全是新時代的女性,重視事業,渴求二人世界,和追求平淡安穩,注重家庭生活的 Aldo 總是格格不入。初看本片,會以為 Aldo 是個風流浪子,怎麼每到一處都惹來艷遇,但想深一層便明白 Aldo 從來沒變。他熱心助人,老實勤快,當然容易吸引到女性,但他沉悶暴躁,不事進取的一面又往往使女性卻步,在新舊社會交接的時代,這種人是最容易成功也最容易失敗的。Irma 最後的尖叫,對觀眾來說,定必久久難以釋懷吧?或許,我也像 Al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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