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I wouldn't give you the skin off a grape——《龍爭虎鬥》(Kiss of Death)

  在艾慕杜華(Pedro Almodóvar)導演的近作《情婦的情夫》(Broken Embraces,2009)中,有這樣驚心動魂的一幕︰彭妮露古絲(Penélope Cruz)想擺脫老闆以金錢維繫的情慾束縛,竟被老闆狠狠推倒樓梯,身受重傷。艾慕杜華接受訪問時說這一幕參考了亨利夏達威(Henry Hathaway)的《死之吻》(Kiss of Death,1947)。今天看過《死之吻》的觀眾,只怕不多,其實這部黑色電影(Film Noir)驚心動魂之處,實在不遜前者︰
  Nick(Victor Mature 飾)是黑道上有名的鐵錚好漢,一次行劫珠寶店失手入獄,家中妻女頓失依靠。地方檢察官 Louis(Brian Donlevy 飾)游說 Nick 供出幕後共犯以求量刑,Nick 重視江湖道義,執意堅拒。三年後,Nick 得悉妻子自殺,兩女入了孤兒院,傷心欲絕,還從兩女舊日的年輕保姆 Nettie(Coleen Gray 飾)口中得知原來妻子曾跟昔日同謀有染,於是他決意做無間道出獄清算舊帳。出獄後他重遇在獄中認識的 Udo(Richard Widmark 飾),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狂人,為了接近在背後主理一切的黑道律師,Nick 只能跟 Udo 交往,卻逐步陷入更深的危機中。Udo 希望 Nick 與他一起打江山,Nick 卻早已厭倦江湖,只想和 Nettie 與兩女組織個小家庭,然而 Udo 步步進逼,更知道 Nick 做了內鬼,決定除去眼中釘,Nick 為保家人性命,竟打算單刀赴會……
  《龍爭虎鬥》有一個不俗的劇本,可讚賞的場景也不少,然而整體來說,在那個黑色傑作無數的黃金年代,本片雖然可觀,卻不算特別出色。末段本來應是高潮,但雙雄對峙並不緊張,略為令人失望,不過 Nick 在影片中段已變成顧家的丈夫、慈祥的父親(他摒棄惡習甘願做泥水工,兩女遭同學揶揄為罪犯之後,也只是自怨,沒有發作),被 Udo 追逼,一直處於被動位置,最終寧願犧牲自己以保家人,多少有點落難英雄盡人事聽天命的味道,與一般黑色電影中孑然一身剛烈冷硬且寧死不屈的好漢相比,感覺自然不同。亨利夏達維的黑色電影,不賣孤絕氣氛,反而力爭實景拍攝的紀錄片質感,人物也較貼近日常,這方面下次再作介紹吧。
  本片真正吸引之處,乃在於兩大男主角域陀米曹(Victor Mature)與李察威麥(Richard Widmark)的出色演技。兩人都是荷里活的性格演員,可正可邪,雖未能擠身頂尖影星之列,但只要看過他倆有份參與的電影,都一定能感受到其強大身影,然而他倆從不驕傲,維多梅杜爾甚至經常懷疑自己的演技,不承認自己有甚麼天才或專業,踏入中年回顧演藝生涯時,他還說︰“Actually, I am a golfer. That is my real occupation. I never was an actor. Ask anybody, particularly the critics”,這樣既謙厚又直率的形象,倒和影片中的 Nick 頗為相似。李察威麥就更厲害了,《死之吻》是他首部參與演出的長片,即拿到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提名,他在片中飾演 Udo 這個瘋狂的殺手,眼神凶悍,不時吃吃奸笑,往往獰笑間驟現殺機,直使人不寒而慄,印象難忘。傳奇影評人艾吉(James Agee)形容道︰“A rather frail fellow with maniacal eyes who uses a sinister kind of falsetto baby talk laced with tittering laughs. It is clear that murder is one of the kindest things he is capable of”,難怪艾慕杜華如此難忘他將無辜婦人推倒樓梯一幕了。李察威麥在零八年逝世之時,世人念念不忘的,還是可怖的 Udo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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