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改編真人真事的同性戀女孩弒母悲劇——《罪孽天使》(Heavenly Creatures)

原文寫於 2008 年 9 月 13 日
  拍過兩部瘋狂血腥的怪形片,彼得積遜(Peter Jackson)的名字已頗受業界注視,可是他不肯走入主流商業電影界,繼續拍他自己想拍的故事。《罪孽天使》(Heavenly Creatures,1994)沒有外星人,也沒有喪屍,但題材涉及同性戀與少女弒母,更加偏鋒詭異,不是人人能夠接受,可是這部電影勇奪威尼斯電影節銀熊獎,也獲得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提名,為他預鋪後來憑《魔戒》三部曲奪取小金人的路。據說本片是九十年代三大同志電影之一︰
  故事發生在 1952 年。紐西蘭基督城一對非常要好的少女︰Juliet(Kate Winslet 飾)與 Pauline(Melanie Lynskey 飾),兩人來自不同的家庭背景,一個古怪躁進,一個聰慧冷傲,同樣不為同校師生認同,但是她倆熱愛文學,喜歡織夢,竟然非比尋常的投契。在她倆的想像中的夢幻天堂裡,她們重新塑造自己和身邊人,並死命想將幻想變成真實。Juliet 在父母出遠門時生病了,但也因此與 Pauline 的親蜜關係更進一步。兩人異常的友誼引起了父母的注意,並決定要分開她們。Juliet 與 Pauline 極度不滿,於是殺害 Pauline 父母的可怕念頭在她們心中開始萌芽……
  本片的同性戀與弒母題材,固然震撼,更使人驚奇的,是原來故事中的 Juliet,就是現在擁有過百萬讀者,曾出版多部歌德式謀殺推理小說的知名紐西蘭藉作家安妮蓓瑞(Anne Perry)。此故事不能說是 Anne Perry 的自傳,當中很多情節都是彼得積遜虛構的(主要是二女的虛構世界與談情片段),但也絕對是真人真事改編。當年二人弒母被捕,因為未成年,沒有被判死刑,監禁五年後獲得假釋,但條件是「兩人終生不得聯絡」。Juliet 出獄後離開澳洲,去過南非、英國、美國,最後成為作家;Pauline 則一直被監視,後來成為虔誠的基督徙,對弒母之事深感後悔。
  不覺得本片有多優秀,至少未能討好我。儘管彼得積遜的嘗試值得讚賞,然而天馬行空的少女想像與灰暗詭異的弒母心理,終究難以融為一體。不是題材敏感的問題,而是導演既著力於表現二女一往無前的情愛關係,與及兩人腦海中嘉年華式的怪誕想像時,便難以客觀地表現二女的關係,思索她倆的問題。一句話,就是未夠全面。電影寫了不少當地的宗教信仰和社會風氣,我不了解,這也影響了我的觀感。導演以三場浴缸戲暗示二女遞進的情慾關係,而且一次比一次詭秘,效果不俗,而最教人讚歎的,自然是彼得積遜的想像力和特技小組,成功呈現出二女虛構出來的奇異天堂,也貫徹了導演招牌的黑色幽默。最後弒母一節怕得頗陰森,不算血腥,但那股挑戰道德的壓迫感和不是人人能接受的。
  是的,這個故事最可怖、最可歎的,無疑是二女泯滅人性的弒母決定。儘管她倆受盡旁人白眼,被父母強逼分開,弒母終究是天理不容,何況她倆處心積累,不是一時衝動。本片前半段極力描寫 Juliet 與 Pauline 獨斷獨行、奇才難展,同時開朗直率、少女懷春的一面,最後兩人竟密佈殺人計劃,教人直打冷顫,可是前後段缺乏細緻的心理轉折的描寫,這也是本片的缺失。青少年越來越自我,心智卻越來越不成熟,如果家長師友不能及早發現他們的問題,早作溝通引導,他們便容易自以為是,偏執成狂。近年社會常見反叛少年因爭看電視之類芝麻小事而打傷長輩的慘劇,我們固然不能不責少年之過,但也不得不怪縱容他們的長輩。電影中 Juliet 的母親是心理醫生,專門服務婚姻有問題的人,卻不能理解女兒的內心,雖說當年社會不可能接受同性戀,但至少她應該更好地處理女兒的問題吧?何況她搞外遇被女兒捉姦在床,更添女兒之苦了。彼得積遜以既夢幻又哀傷的風格拍這個複雜的家庭故事,我只看到他的充沛的想像力,卻看不到他對此事的看法,相比他其他胡鬧有趣的電影,這部片實在最不吸引。
  最後,我得承認我是對此片有偏見的。第一.我是在今年復活節假期看這部片的,當時我患了傷風,看得很辛苦,影響了我的觀感;第二.飾演的 Pauline 的 Melanie Lynskey 實在太入形入格,一臉臭屁,看得我真的想一巴掌一巴掌的摑過去,很少有這樣令我討厭的角色了。本片是彼得積遜最不商業的電影,有一看的價值,最吸引的,當然是年輕的肥,不,琦溫絲莉(Kate Winslet)了,這是她正式擔綱的第一部電影,演技已頗出眾,難怪不久便得到李安賞識了。現在的她,也只 33 歲,前途無可限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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