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5日 星期三

風流金盔.耿直木匠.巴黎的暴力與浪漫——《蕩婦瑪麗》(Casque d'or)

  本片改編自十八世紀末法國有名的社會新聞。在巴黎優美小鄉村 Belleville,有一位綽號「金盔」的金髮美人(Simone Signoret 飾),她是所有男人的迷戀對象,卻如男人一般任性、堅強、風流。本來她是小流氓的女人,在一次宴會中卻迷上極有男子氣慨的窮木匠(Serge Reggiani 飾),兩人互相吸引,終於惹來小流氓的妒火。後來金盔被小流氓的幫派頭頭看中了,幫派頭頭設計使木匠殺了小流氓,還將罪名安到木匠的摯友身上(這人也是他的爪牙),以為木匠不敢再出現,就此得到金盔,豈料金盔已隨木匠逃亡,過著快活的二人世界。木匠得知摯友身陷囹圄,決定自首救人;心急的金盔不願愛郎赴死,自願獻身求幫派頭頭相救。可是幫派頭頭怎會相助,金盔只好單獨協助兩人逃獄,可惜木匠摯友逃亡時中鎗身故,木匠這時終於發現黑幫頭領乃是幕後黑手,憤而隻身復仇……
  法國電影大師何其多也﹗積奎貝克(Jacques Becker)即使算不上大師,也絕對是一代名匠。他是法國電影宗師尚雷諾亞(Jean Renoir)培養的導演,一生作品只有十三部,卻因其藝術價值與高超技巧而在法國電影史上擁有一定地位,也受到後來新浪潮導演的推崇。《蕩婦瑪麗》(Casque d'or,1952)即是他的名作。Casque d'or 者,金盔(Golden Helmet) 也,但這並非指真金鑄造的盔甲,而是茜蒙薛娜烈(Simone Signoret)片中那一頭金光閃閃的頭髮(髮型也真像頭盔……)。儘管本片基本上可歸類到黑色電影(Film Noir)的範疇,當中的黑色元素其實並不濃烈。美國的黑色電影本就從法國詩意寫實主義吸收了不少養分,但骨幹還是本土的硬派偵探小說和犯罪電影;積奎貝克師從尚雷諾亞,從自家的詩意寫實傳統中拍出黑色電影的味道,自然就與美國的風格不同。
  老人痴影症認為「單就劇情張力而言有點乏善足陳,可以看出編導竭盡所能想讓故事豐富一點,以幫派與情義作輔料,彌補一個以男女主角因欲望而造成的悲劇,可是基調單純,犯上過於刻意典型的弊病,男女主角的描述不夠立體,男主角給我的印象頗浮面,影片幾乎沒有刻劃他個人的想法,只知道他重情義,為了兄弟甘於自投羅綱,而一個曾經坐牢的人輕易被激得殺人,就算他本性如此還是有點牽強,歸究紅顏禍水吧!金盔看起來庸俗,粗糙及肉慾,跟劇中情深義重的樣子不成正比,別說什麼蛇蝎戲碼了,始終欠點說服力」,我同意一半,就如 Geoff Andrew 所說︰“Becker was adept at evoking the everyday lives of ordinary people, alert to delicate emotional nuances, and endowed with a strong sense of time, place and social milieu. If his work is now underrated, that is perhaps because he placed greater emphasis on characters and relationships than on narrative complexity.” 導演似乎無意利用複雜的情節或大量特寫、獨白等方法去描寫人物心理,如果追求美國黑色電影的粗獷、黑暗,錯綜複雜的陰謀詭計,一定覺得本片乏味,但導演著重的是生活細節與氣氛營造,例如影片中幫派頭頭嫌棄手下們戴的小帽老土、女傭人為主人切麵包後會將桌面上的碎屑撥在手中吃掉,沒有刻意的著筆,只是簡單的一兩個動作或對白,就將角色的身份和關係表現出來,這是高手手段了。
  The Internet Movie Database 也有這麼一段︰“Literary critics at the time were outraged by the fact that Jacques Becker chose to emphasize atmospherics at the expense of psychology. Nevertheless, Becker's approach had a profound effect on the young film-makers that would later go on to form the French New Wave, thereby changing French cinema forever.”
  茜蒙薛娜烈是法國一代女星,我沒看過她早期的作品,本片已算是我看過的她的最早演出了,這時的她固然明艷照人,卻總覺得太「珠圓玉潤」,韻味與那時代其他女星極為不同。本片起初不受本土觀眾歡迎,倒是很得英國人賞識,還獲英國電影學院最佳女主角獎加許,茜蒙薛娜烈的演藝生涯因此再闖高峰。雖然如此,我最印象深刻的,還是她在軒利葛魯索(Henri-Georges Clouzot)的《浴室情殺案》(Les diaboliques,1955)和梅維爾(Jean-Pierre Melville)的《影子軍團》(Army in the Shadows,1969)的表現呢。焦雄屏讚本片「構圖優美,寫景深細熨貼,……尤其女主角的表現蔚為經典,光是兩個男人(在宴會)爭奪她時,看她一圈圈旋轉著跳舞,眼光卻落在另一男人(木匠)身上,即令人嘆為觀止」,還是很值得觀賞的,可惜網上甚少華語文章,似乎看過本片的朋友不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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