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Awfully Cold around the Heart——《舊恨新歡》(Out of the Past )

  「過去」是個奇怪的概念。這刻我們在談論過去,可是這一刻轉眼間又成為過去了。因此現在就是過去,而且,過去就是現在,因為人永遠逃不出過去,過去無一刻不影響著現在,甚至未來。過去無法逃避,可君子不謂命,存心養性,勇敢面對,即能從心所欲不逾矩。可惜你我俱是凡人,凡人必有缺失,作孽自受,也無可怨。Jacques Tourneur 導演的《舊恨新歡》(Out of the Past,1947)是最常被引述的黑色電影(Film Noir),講的就是一個德性有虧的男人,如何面對自己的過去,即使恨錯難返,還是得走完自己的路。老人痴影症評本片是「最典型,最像 film noir 的 film noir」,是的,黑色電影,就是應該這樣拍︰
  Jeff Bailey(Robert Mitchum 飾)年輕英俊,在一小鎮經營汽車加油站,與女朋友 Ann(Virginia Huston 飾)過著悠閒快樂的生活。可是從前他原來是個私家偵探,有著一段不可告人的過去,一直困擾著他。一日他被前黑道老闆 Whit(Kirk Douglas 飾)召喚,明知大難臨頭,他不得不向女友說明往事︰幾年前,Whit 命 Jeff 找出偷了他錢財的情婦 Kathie(Jane Greer 飾),可是當 Jeff 找到 Kathie,兩人竟一見鍾情,雙雙私奔,可是 Whit 始終窮追不捨。後來 Kathie 殺了 Whit 的線眼,就此逃去不見,Jeff 黯然神傷,決定到此重新開始人生。Jeff 告訴 Ann 必須去找 Whit 以了解過去,豈料他發現原來 Kathie 已回到 Whit 身邊,像是什麼也沒發生。Whit 更找 Jeff 為他處理一宗勒索案。明知是陷阱,Jeff 見步走步,可是最難解決的是他和 Kathie 的感情……
  含冤硬漢、蛇蠍美人(femme fatale)、模糊的道德界線、懸疑離奇的劇情、倒敘手法、強烈的明暗對照攝影(chiaroscuro cinematography),《舊恨新歡》有齊黑色電影的元素,而且黑得徹底,無論主角怎樣掙扎,一次又一次脫險,悲劇般的宿命仍是籠罩著他——這不是漩渦,而是一條梅比斯帶(Möbius strip),主角在帶上默默彳亍,永遠逃不出去,不斷重覆著相同的錯誤,直至累死。羅拔米湛(Robert Mitchum)是天生的演員,雙目輕瞇,邪氣深不見底,看似慵懶不計較,其實倔強難馴,即使天塌地陷,他大概仍是叼著香煙毫不在乎,因為他總會找到自己的路,不怨天也不求人。如果堪富利保加(Humphrey Bogart)是馳騁於酷熱沙漠的野馬,羅拔米湛就是在荒山險嶺奔騰的驪駒。電影世界是永遠不會忘記這兩個演員的。附帶一提,著名影評人羅渣伊拔(Roger Ebert)最喜歡的演員就,是羅拔米湛,不過他最精彩的演出,還是在驚世駭俗的《霧夜驚魂》(The Night of the Hunter,1955),該片堪稱最驚悚而又最有詩意的電影,不可錯過。
  珍姬莉亞(Jane Greer)初看不迷人,但隨劇情推展(本片可謂由兩個故事組成,一個在過去,一個在現在),她的美艷幾乎使人窒息,也難怪 Jeff 會被她迷得不能自拔。不是歸咎紅顏禍水,蛇蠍美人往往求的不是愛情,也不是金錢,而是自由。是昔日女性的悲哀,有美貌有智慧,卻不獲尊重,社會沒有讓她們展拳腳之地,只能成為男人的附庸。沒辦法,只能耍狠。可恨,但也可憐。Jeff 是男人,是一等一硬漢,但在這黑白難辨的世界也只能鬱鬱苟活,因此與 Kathie 一相遇,兩個追求自由的心靈就彷彿已相戀了一生。到底 Kathie 有多愛 Jeff?她的毒計是一早設計好的,還是逼不得已?沒有解釋,也不用解釋。這是所有黑色電影都解不開的謎團。Out of the Past,我又怎麼能逃出這部電影的漩渦呢?
  "This is one of the most well-known noir melodramas, and deservedly so, because it's one of the best. The plot is over-complicated but it works largely due to the smooth interplay of the cast and the deft manner in which director Tourneur runs them in and out like substitutions in a football game." - Barry GiffordThe Devil Thumbs a R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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