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30日 星期日

閒讀偶抄︰2013-06-22 至 2013-06-29


       【主場報道】〈沈祖堯缺席李國章飯局 望大學兼容並包〉︰「行政會議成員、全國政協委員李國章透露曾與多家大學校長見面,提醒他們有責任讓學生了解參與佔領中環運動的『犯法後果』,若學生依然執意參加佔中,校方決不能『護短』,不能『保非法佔中的學生』。……中大指校長沈祖堯當天沒有出席李國章的飯局。……以下為香港中文大學(中大)的回覆:『中大尊重言論自由,支持大學成員有表達不同意見的自由。大學必須兼容並包,讓不同意見百花齊放,同時讓師生有充足的空間,追求學術理想,貫徹大學的人文精神。中大希望大家以和平、理性、非暴力方式表達意見及訴求。』……中大學生陳倩瑩前年曾因為衝擊遞補機制論壇,被判入獄 3 星期,陳當時申請法援上訴,當時沈祖堯曾經親自聯絡陳,表示願以個人身分資助陳倩瑩上訴,並稱校方會為她撰寫求情信及提供法律意見;沈又在公開信中強調,『中大師生一直站在社會前線,為維護人權、捍衛弱勢社群而發聲,對此傳統深表驕傲』。

        鄧建華〈將選校長問題簡化〉︰「這運動批判的發端,不是爭取一人一票選校長,而是對由權貴壟斷了的校董會和遴選委員會的權力之質疑。以至於遴選委員會的封閉的本質,學生代表雖在其中,沒有投票權之餘,沒有相關的文件、發言權,面試時只知名字,不及其餘。這種封閉性令遴選過程受到質疑,也令新校長的認受性大減,是政治學的常識,也是現代開放社會應當質疑的制度。鄭國漢純粹用『學生有一票無問題』和『無見過學生一人一票選校長』等修辭來回應學生的要求,其實是轉移視線,漠視了學生論述中的複雜性,也令問題簡化,並且合理化了當下的制度。……當日,不止學生和校友,也有教授發言,指出人選不識博雅教育,不應成為校長,這自然也不應視為『輸打贏要』。當日學生的其中一個訴求,也是校董會應暫緩委任。……(很多人)在紛紛將問題一再簡化,說學生訴求濫用了一人一票,進而連對現制度的批判之門也關上,只懂故作諷刺地大談『一人一票選鄰居、同學、父母』甚麼的,那才是最令人可惜的。

        關於香港演藝學院畢業禮有畢業生以不同形式表達對梁振英的不滿,我認為不應只針對學生的行為,必須與整個社會的大環境,例如上述兩則新聞與評論結合來看。即使只談學生行為,我覺得有幾點是可以討論的(先得申報,我有朋友正是事件中的演藝畢業生,感情上我會較傾向他們)︰一、相比前幾次引來頗大爭議的大學畢業禮抗議事件,這次演藝畢業生的行動已是不算太過激烈,至少沒有破壞整個典禮的流程,而沒參與行動的畢業生,依然可以按既定程序完成儀式與拍照,同場參與的其他畢業生與家長,對事件也不見有太大的不滿聲音;二、演藝上下雖不是所有人都會認同這次行動,但相對其他院校,他們得到的支持顯然較大;三、「演藝」人應有的責任與性格,就是不應輕易妥協,藝術不該涉及政治者,乃是頑固保守的建制中人的心虛遁詞;四、梁政府此刻的民望,社會對其不滿,比之當年又大了許多,學生願意以人生寶貴的畢業禮場合去表達訴求,不是標其立異、譁眾取寵(他們也有心理準備會被外界批評,甚至將來可能會不受演藝機構錄用),而是值得尊重的行為﹗

        演藝學員畢業生吳家進︰〈我不後悔今天〉;Manincentral CK︰「學生要做啲表面工夫『扮尊重』有幾難丫?只不過,如此既所謂尊重,其實又有乜意思?只有心虛既人先會稀罕吧。佢地選擇給你一個真心既反應,可能先係對你最大既『尊重』」;喬靖夫︰「一如預料,演藝畢業禮單野,班偽中產、五毛同盲毛,一味只識鬧『唔尊重』。……值得留意嘅係,唔少呢 d 留言,不約而同都強調『我係公司 HR 就實 blacklist 呢 d 學生』、『有老闆會請佢地嗎』、『演藝從此降 level』之類。響偽中產眼中,大學永遠只係『職業訓練所』;畢業生同社會嘅關係永遠只剩『僱傭關係』;學生有無培養出獨立思維,係咪關心社會?永遠重要唔得過學院排名。偽中產之『偽』即在此,佢地響社會站穩左陣腳,明明最有餘裕去追求同思考更高嘅價值,最有資源去帶領社會進步,但係就選擇腦袋停留做一個飢餓嘅農奴。」;【蘋果日報】〈畢業生抗議梁振英 黃秋生為學弟妹感驕傲〉;林婷欣〈親子王國幾時先醒覺?〉。


        梁文道〈他是我們的人〉︰「周海嬰在他的《魯迅與我七十年》裏頭有筆叫人看得驚心動魄的紀錄,直到今天都還不時給人拎出來討論。話說:『1957 年,毛主席曾前往上海小住。湖南老友羅稷南先生抽個空隙,向毛主席提一個大膽的設想疑問:要是今天魯迅還活着,他可能會怎樣?這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大膽的假設題,具有潛在的威脅性。不料毛主席對此卻十分認真,深思了片刻,回答說:以我的估計,要麼是關在牢裏還要寫,要麼是識大體不做聲』。……後來我讀陳丹青的文章,才發現自己從前看《胡適之先生晚年談話錄》,居然沒注意到原來胡頌平也曾問過胡適類似的問題。胡適身在台灣,但對彼岸的情況也能掌握大概。魯迅要是還活着,會不會也像其他舊識那樣被改造成『新人』,甚至如馮友蘭那樣主動獻媚呢?胡適的回應是哈哈一笑,然後肯定地說:『魯迅是不會屈服的,他是我們的人』。……最感動我的,當然還是『他是我們的人』這六個字。任誰都曉得,魯迅是胡適最大的論敵;聰明如胡先生,自然也知道他倆將在歷史上被後人並舉為風格和意識形態的兩端;但他還是要說『他是我們的人』。這個『我們』指的當然不是政治見解上的『我們』,而是心靈自由、始終一如的『我們』,是身為真正有擔當的獨立知識份子的『我們』。

        安裕的文章,是我每個星期必讀的,文筆好,見識廣,有風骨,情理兼備,但有時還是不免出錯,像這篇以「中聯」為例談明藝人之風骨,資料就不盡不實。曾肇弘就指出︰一、伊秋水與李小龍那部片是《細路祥》(1950),不是《人海孤鴻》(1960);二、《危樓春曉》似未大陸影展得過獎;三、相比長鳳新,中聯的親共氣息其實不算太濃,至於說中聯「明顯親近中共,港英定會嚴懲不貸」更是有點誇張了。安裕〈典型在夙昔〉︰「當時卻有一批粵語片影人,不畏港英打壓,拍出了對呱呱墮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嚮往不已的電影。中聯電影公司在香港電影史是一個絕對不能抹去的角色,大明星大花旦寧願少收片酬接拍他們心目中的寫實主義電影,其實底下是對北方那片國土的油然期許。《危樓春曉》歌頌低下層巿民團結自立,在大陸影展一舉得獎。我不只一次在這處提過,中聯姐妹公司華聯的伊秋水與李小龍《人海孤鴻》最後一幕,走向新生的伊秋水挽十齡孩童李小龍的小手,『我返鄉下咯』,一大一小的背影沿鐵路隱沒在崇山峻嶺密林之中,是少數至今仍令我眼熱的場景。今天看來,也許有人會說中聯犯上了政治幼稚病,然而這種所謂幼稚病要付出巨大機會成本,被認為與中聯極為接近的富商何賢,八十年代接受黃霑訪問時說『人當我發花癲』,全城都患恐共症而這批演員不怕政治部調查勇於表達一己之想。須知道當中聯拍成巴金《家》《春》《秋》激流三部曲已是明顯親近中共,港英定會嚴懲不貸,一九五二年也是中聯成立的同一年,演員劉瓊被驅逐出境,政治氣壓之低不言而喻。因此,當今天香港社會對藝術與政治的二元展開辯論時,不妨翻開史書看看這一行頭的先輩如何不畏強權。政治信膺是短暫時光,但由此顯露的骨氣流傳至今。前年,電影資料館推出中聯影展,在過時的菲林膠片之間,令人感慨香港歷史上有過這些錚錚風骨的影人。

        安裕〈典型在夙昔〉︰「事過四十年,今天看來連儂是如假包換的和平使者,以夫妻二人之力對抗戰爭,可是在七十年代初保守時代,連儂夫婦舉動十之八九被目為『嘩眾取寵』。尼克遜下令聯邦調查局局長胡佛跟監連儂,威權暴力對富於想像的歌手強力打壓,然而連儂的人道關懷在西方世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人文精神最終壓倒槍炮火藥。近半個世紀後,一項討論仍然延續:到底連儂與披頭四伙伴保羅麥卡尼比併如何?史家的認定,是保羅麥卡尼是天才橫溢音樂家,連儂則是一洗世間塵俗的『夢者』(dreamer)。這是兩個不同層次的評定,在人類歷史的定位昭然而現。我城今天對 RubberBand『去抑或不去』的討論絕對是好事,引帶出這個人均收入早逾全球中位數的海港城巿,在社會意識上是仍然沉睡的鄉愿巿集抑或是清醒都會的大辯論。我們毋須急於落下結論,也不必對 RubberBand 馬上施以夏楚,這需要過程——從社會大眾把搖滾音樂定位為『音樂』,提升到定位為如美國樂評人 Patti Smith 形容的搖滾不只是音樂而是『公義及社會覺醒』,這不僅是一支樂隊重新認識我城的過程,更是整個香港在大時代重新體認政治及社會本位的歷煉。……其實所有社會運動都是源於對現狀的不滿,都是要改變,在制度生活越久,就越不覺它的缺點,你可叫它做適應能力或叫麻木,反而 Bob Dylan 另一首歌更具此意義。……And the first one now/ Will later be last/ 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



        「優化」、「步行街」?這是甚麼中文?網民的建議很好︰「去囍歡里開鹵味店,拎正牌叫『囍歡里鹵味』」﹗庫斯克〈囍歡里——惡俗的二次傷害〉︰「利東街,曾經是囍帖店的集中地,所以又稱囍帖街。市建局收購整條利東街重建,當年不想搬走的商戶和住戶團結起來反對。這場保育運動持續數年,雖然最終居民不敵推有公權力的市建局,但這事件引起了民間對於重建和規劃議題的關注,而集體回憶、社區網絡、地產霸權等概念也開始在社會落地生根。囍帖街的毀滅,代表的不只是一條街的毀滅,而是一個有特色的社區的毀滅。當年警察拘捕請願人士(四女三男)之後,要他們進行脫光所有衣服的全身搜查,甚至要抬高下體檢查是否藏毒。對於並非懷疑藏毒,也不是危險人物的請願人士如此搜查,實際上是要侮辱和恐嚇他們,以及阻嚇其他請願者。香港警察淪為官商勾結工具,莫過於此。……囍帖街的生命被消滅,取而代之的是豪宅、商廈和主題商場,而本來的街道,就變成了婚嫁服務消費的主題公園。發展商剛剛正式公佈,這裡將會是一條『優化版步行街』,其名字不是囍帖街,而是『囍歡里』。……市建局和發展商把囍帖街的生命消滅還不夠,還要把一個如此惡俗的名字強加於原址興建的消費場所。從此囍帖街這個集體回憶被強行抹掉,換來的是一個東莞髮廊的名字。對於社會來說,這是一次諷刺至極的二次傷害。曾經屬於香港所有人的『囍帖街』已經被地產商私有化,現在連我們對這地方的一點點記憶也要剝奪。這是一怎樣的鬼地方?

        獨樂樂〈從陳妍希走音淺談台港音樂發展〉︰「在《號外》2013 年 3 月號的一次訪問,Chochukmo 言簡意賅地說出了政府對文化藝術的態度。他們說:『很奇怪的,藝術發展局問的問題是你們有沒有成立公司、有沒有成立 5 人董事局這些架構上的問題,但法國文化協會則問創作上的問題你們做什麽及想做什麽,之後再教我們怎樣申請。如果比較,別的地方是只要你可以安排三個不同地區的巡迴演唱就能申請資助,因為文化輸出是個策略,但香港則沒有這些觀念。現時香港社會都很 academic,很多人根本不明白究竟音樂人在做些什麼。我們嘗試用不同的方法去跟隨主流制度去搜尋資源,但最後也失敗。然而,我們還是鼓勵所有音樂創作人要勇於嘗試。過程中雖然會遇到挫折,但這樣你才會看得清楚這個世界是怎樣運作的。這也許是文藝復興基金成立的原因吧。文藝復興基金和藝發局的分別在於,前者會針對性撥款去幫助不同的藝術團體。令人傷感的是,這個民間機構的出現,意味著香港政府對藝術團體的幫助非常有限。』……台灣和香港在表現場地方面最大的分別,莫過於台灣的 Live House 密度比香港高得多。……至於大型表演場地,對地少人多的香港來說更是一件奢侈品。……一句話,香港表演場地的不足不但顯示了政府在土地用途上的歧視成份,亦暴露了政府不近民情,不諳文化藝術的一面。

        重點,在最後一句?【沈旭暉|咫尺地球】〈斯諾登門(五):告別斯諾登〉「至於有言論擔心美國會取消擬給予對特區護照免簽證的安排,作為『報復』,我們自然不能斷言否定任何可能性,但基本上,這是另一個課題。一年前,筆者曾邀請美國領事館職員座談,談及免簽證問題,當時他斬釘截鐵說絕無其事,原因是美國沒有誘因。那現在的誘因,又是甚麼?持特區護照到美國申請簽證,目前並不麻煩,通常批核都是十年。但近年不少內地新移民先持有香港、台灣或新加坡護照,再四出投資,美國是否對這些國家、地方免簽證,卻是這些資金流動的考慮重點。就是斯諾登案對上述安排有影響,也不可能是結構性影響,因為兩者根本屬於不同體系。假如我們認為美國政府是鼓勵『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才給予免簽證『優惠』,未免把美國想得太良善了。

        吳國偉〈從高皓正到「高主教」——現象與反思〉︰「高的神學常被批評,評論者亦常常以他在中文大學哲學系畢業來反差,突出他的觀點不單有問題,而且不及大專特別是以深化思考馳名的哲學科水平。然而有供有求,不明白香港教會近年的變化,亦難以明白為何高會在教會圈子生存。……高的神學宗派混亂,反映教會對教義的鬆弛。雖然香港有近廿間神學院,教友得到有規模的神學訓練的比例仍然偏低,加上教牧對於神學亦不甚了了,例如對三位一體的教義,除了『水、冰、水蒸氣』以外,便無從表述。而這種教義的鬆弛,與教會過度關注增長,或是深受 Mega Church 文化的影響,為求信徒增加,自身宗派的正確教義理解,以及正確的教義實踐,都要讓路。由於有錢的信徒對教會實在太重要,對於有點名氣的藝人,只要說出『正向神學』(參《失控的正向思考》第五章〈神要世人大富大貴〉),使更多人返教會奉獻教會,三位一體即使變為男女交媾也無妨。……且看神(或是共產黨)是否讓『高主教』大富大貴!


        許多跨國食品公司都開設多家子公司出售同類食品,偽裝競爭,其實也只是吸引顧客的手段,和 IKEA、UNIQLO 也是相同道理吧?徐仲威〈為什麼 IKEA 一個產品要出那麼多顏色?〉︰「如果你常逛 IKEA 的話,你應該會發現 IKEA 裡頭那些『有很多種顏色選擇的小東西』看起來總是特別的吸引人,……品牌會為『一個產品推出多款顏色』的用意,其實不完全是為了迎合大家對於不同顏色的喜好度,而是為了提高產品本身的廣告視覺吸引力,不管是在實體通路或是虛擬通路,他們試圖讓顧客不是在 A 品牌、B 品牌之間做抉擇,而是在 A 品牌的紅、藍、黃、綠、黑,五個顏色中,煩惱自己該買哪個顏色好。顏色,要互相搭配才有意義,當你單獨拿一個顏色來看的時候,通常都是感覺平淡的。……總而言之,這些東西大部分在商場看起來都特別好看,買回家之後才覺得還好,是因為你的『色彩美景消失』的緣故。

        原來如此﹗果真如此?江城子〈寸.老細.豬揼兜〉︰「『寸』『老細』『豬揼兜』這三個粵俚全屬貶義,『寸』有誤作『串』,按出處『寸』才正確。『老細』亦非尊稱,揶揄是原意。『豬揼兜』要老一輩才知道其絕頂抵死,可列『鹹言』冠軍,不像閩南語『趕羚羊草枝擺』那種鬚眉畢現的淫賤。……『老細』主角是個身高五呎花甲漢,某酒家大股東,在迷樓聽說也結了幾個香火緣,喜新厭舊,有不甘被棄的小姐,酸酸澀澀埋怨:『佢又老,嗰度又細,正一又老又細冇樣好!』此後這花甲漢每上迷樓,就有大班恭敬高呼『老細到!』『豬揼兜』源自退休上迷樓消遣的趕豬郎,初聽『豬揼兜』,不覺其粗鄙而實際極粗鄙抵死,恐有瀆尊目,就此打住。

        Facebook 真的越來越怪,不單死人會 like 生前絕不可能 like 的專頁,在生的人也會無緣無故「被 like」了某些東西,不久前我開 event 邀請朋友參加,也有人明明沒按 join,也自動變了 going,今晚也有朋友突然發現自己的 profile pic 消失了。參考︰Bernard Meisler︰Why Are Dead People Liking Stuff On Facebook?

        與楊思琦無關,只是正在改作文卷,看到這則娛樂新聞的最後一句,不禁笑了︰「此外,陸永剛於端午節再添一女,幼女改名陸一心,他笑言自己有心有力,只是無意再追多個」——小時候我就常想,我們這一代,會不會有許多人在成為父母後,為兒女改名為英秀、一心、幼鈴、家寶、念慈、思賢、有容、向華、修端、允行?嗯……我將來如幸有後,一定不會為兒女改名為若飛、爾雅、娉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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