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4日 星期三

What Awaits Us After Life?——《通靈感應》(Hereafter)

        奇連伊士活(Clint Eastwood)果然老而彌堅,近年的作品部部一流,已達爐火純青之境,淡淡然,但滿透睿智與溫情。不久前在戲院看到其新作《通靈感應》(Hereafter,2010)的預告片,已是很有興趣,今天在香港正式上畫,當然立即買票欣賞。感動,比想像中更精彩,實是寒冬中的一碗心靈雞湯︰
        本片講述三個被死亡纏繞的人的故事。麥迪文(Matt Damon)飾演的佐治是個能通靈的美國藍領工人。在地球的另一邊,法國記者瑪莉(Cécile de France 飾)一次瀕死的經驗為她的生命帶來極大改變。住在倫敦的小學生馬克斯(Frankie and George McLaren 飾)因意外失去孿生哥哥,希望能找到方法與他在靈界溝通。三人為尋找靈界與親愛而相遇,他們的命運會因此而改變嗎?
        人總是要面對死亡的。死亡本身不可怕;死亡前的肉體痛苦,與及將要與親友永別的不忍與不安,才最教人恐懼。死後到底是一片虛無,還是真有所謂天堂與地獄,有宗教信仰者自有信念,我在這人生階段倒不很在意。不是不在意,只是不知痛。自小與親戚感情疏離,中學時候祖父與外祖母離世,我只是一陣沉寂,眼淚也沒流過一滴。我自知冷漠與不孝,常常胡思亂想︰倘若父母至親突然離開,我會哭得呼天搶地嗎?換了離開的是我,父母一定傷心死了。每次想到這個情景,我就自罵不該。是的,未知生,焉知死,生人與生人之間的關係尚不懂處理,何況陽界陰間。本片以通靈串連三人三地的故事,講的其實不是鬼(影片根本沒鬼),而是探討人該如何自處(自己的靈魂),怎樣與他人相處(他者的靈魂);有人離開了(無論是至親好友還是擦身而過的有緣人,甚至是完全不相識的人物),我們有可能延續與他們的關係,發展未完的感情,表達愛意/悔意,神交古今中外嗎?奇連伊士活沒有答案,他只說 “I don't have the answer. Maybe there is a hereafter, but I don't know, so I approach it by not knowing. I just tell the story.”《經濟日報》的短評寫得好︰「已屆耄耋之年的奇連伊士活終於談及生死了,找來愛將麥迪文當繫靈人,連結美國、英國、法國三個靈界故事,探討死後世界,不說教,不故弄玄虛,調子哀而不傷,暗藏其矍鑠雋永的洞見,亦足證編劇彼德摩根(Peter Morgan)的功力。」《通靈感應》的故事談親情、論事業、講愛戀、說生活,每段情節都可化成一篇小品。正觀無常,活在當下,這道理說來容易,其實不淺,導演沒有告訴我們該怎麼樣,只是向觀眾展示生命的種種可能,就已經很足夠了。本片實在拍得好。麥迪文演技早已達影帝水平,行內人人敬重,只是欠一尊小金人;其他演員亦佳,特別是兩位小演員,本無演戲經驗,更見情真自然。從前曾說過拜絲侯活(Bryce Dallas Howard)長得不漂亮,現收回此話,演技好,人自然就美,這原來是真的。
        電影終結,離場時聽到坐在後排操國語的老年男人對妻子說「讓你受苦了」,語含關懷,無限溫馨。或許是想多了,這句話當然不一定是兩夫婦看電影的觀後感,但那情景卻真使我頗為感動。舒琪先生說「2010 的最佳美國電影,不是《社交網絡》,而是奇連伊士活的《通靈感應》」,確有道理。不是好得看後立即擊掌讚好的作品,但細味其中,更覺有真意,欲辯已忘言。朋友們,這個星期若有時間,與你最親愛的人一起去看《通靈感應》吧,抱擁這刻,不必通靈,你、我、他,還有在彼岸的逝者其實是同在的。 (原文寫於 2011 年 1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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