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9日 星期五

To Strive, to Seek, to Find, and Not to Yield ——《新鐵金剛︰智破天凶城》(Skyfall)

        “Everyone needs a hobby...(‘So what's yours?’)Resurrection.” 占士邦(James Bond,007)在新片中如是說。是的,鐵金剛回來了,而這次回歸,稱之為「重生」也真不為過。這部鐵金剛系列的第 23 部作品,本來早在 2010 年已計劃拍攝,但因持有其版權的美高梅(Metro-Goldwyn-Mayer,MGM)在當年破產,鐵金剛頓成無主孤魂,後來美高梅債務重整成功,占士邦才能再度出發,響起招牌音樂智破天凶城,延續特務神話︰
        英國秘密情報局重要資料被盜,占士邦奉命搶回,始終無法成功,與盜匪糾纏間上司 M 夫人不顧占士邦生死,下命開鎗,結果占士邦中鎗墮河,情報推定其他身亡。資料失竊,M 的能力備受質疑,被政府窮追猛打,甚至有辭退之憂。不久軍情六處即遭受恐怖襲擊,其散佈於各國的間諜身份也被公開,情報局危在旦夕,M 當仁不讓,決意一力承擔,此時占士邦突然現身,雖對 M 的忠誠起了疑問,但同仇敵慨,多年感情,仍願意繼續在她麾下合作。後來占士邦查出幕後主腦原來是與自己處境頗有相似的前特工,更發現了他與 M 過去的秘密……
        儘管製作一波三折,幾乎胎死腹中,但《新鐵金剛︰智破天凶城》(Skyfall,2012)成片一出,幾可斷言可躋身歷來最好看的邦片前列。是的,《智破天凶城》有很明顯的瑕疵︰一、占士邦數次脫險都太過輕易,如開首中鎗失蹤後即瞬間重生,後來說他氣力漸衰,作風老派,不獲最高層與新手信任,但到執行任務時仍虎虎生風,不見多少影響,輕鬆化解了難題,就頗失故事應有的緊張刺激感;二、反派首領無甚野心,明明有操弄國際亂局的能力,但精心佈局,原來只為報仇雪恨,私事私了,故事格局不夠宏大;三、邦女郎貝妮絲瑪露(Bérénice Marlohe)冶艷而不漂亮,又不佔重要戲份又少,沒有吸引的邦女郎對襯,不免稍損占士邦的性感魅力……雖然如此,有名導演森文迪斯(Sam Mendes)掌舵,《智破天凶城》依然相當優秀,他以連場精彩文戲帶出人物之間的張力,真正的戰場不在鎗林彈雨之間,而在於各人性格與處事衝突之處,縱使這場特務大殺局不算太複雜也不算極驚險,但時現暗湧,再者森文迪斯沒有習染近年動作片剪接零碎且愛以搖鏡跟拍的風氣,敘事看似步履緩慢,其實急行闊步,卻又始終有條不紊,一氣貫串,其紮實有勁的感覺足可補故事之不足。何況,如果以過往的占士邦電影為標準,論寫實感、合理性、緊湊度、動作場面與跨國取景之可觀性,本片未必樣樣皆精,但平均來說是一點也不遜色於任何前作的。
        這樣說也許很虛泛。不過看過《智破天凶城》的,相信都會同意本片不像一般特務片,只賣動作與爆破,最精彩的反而是導演塑造人物的功夫與一眾影帝影后級演唱的表現。丹尼爾基克(Daniel Craig)飾演的占士邦與茱迪丹芝(Judi Dench)的 M 的關係是故事的重中之重。他倆既是上司與下屬,也如孤兒與養母,有信任也有猜疑,而且同樣桀驁不馴,人情味重但關鍵時刻又異常冷酷專業,這自然會形成許多矛盾與衝突。過往的占士邦電影,從未如此深入描寫兩人的關係的。大抵許多影迷都不習慣不以俊男美女為賣點的占士邦電影,故美高梅早已宣傳這是茱迪丹芝最後一次飾演 M,故事將講述占士邦與 M 生死與共的感情,是以影迷已預測到她很可能會故事中死亡,並且由新人接班,只想不到新的 M 竟是賴夫費恩斯(Ralph Fiennes)﹗賴夫費恩斯雖然一臉邪氣,其實他在年青時絕對有演占士邦的魅力,這次他在影片中飾演英國國會的情報及安全委員會(Intelligence and Security Committee)主席,貌似官僚主義高傲冷漠事事針對占士邦與 M,但到危難之際又會不計前嫌挺身而出,外冷內熱,骨子裡與占士邦與 M 其實是同路人,戲份不算極重,但每次出場都引人注視,新一代的觀眾可能只記得他演佛地魔,其實他演甚麼都好看,演甚麼都令人佩服。
        當然更多人會記得查維爾巴頓(Javier Bardem)在本片飾演的奸角。我敢肯定,十年之後,人們提起《智破天凶城》,最先想起的就是他這個奸角。一頭獅王金髮,殘酷而冷靜,陰柔的聲線說出來的每一句都令人不寒而慄,他出場時與占士邦「基味濃郁」的對話,真可謂本片最令人難忘一幕,也是他盡顯演技的個人表現。占士邦歷代奸黨中不是沒有同性戀傾向的,但以查維爾巴頓演得最為出眾,每句話每個動作的處理都是如此獨特,功力不足,就會被丹尼爾與茱迪丹芝比下去,但稍為過火,又會使人嘔心,予人醜化同性戀者的口實,怎樣拿捏,真是難以言詮的功夫,例如他在軍情六處囚牢中的表演,就教人想起《沉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dir: Jonathan Demme,1991)中的安東尼鶴健士(Anthony Hopkins),縱有不如也是不遠。影片中為了向「出賣」他的 M 報仇,不惜弄得滿城風雨,就是要她承認過錯,含恨了結一切,這一條線情理上是寫得不圓滿的,結局無端想同歸於盡,更是有點幼稚,但放眼全局,整部《智破天凶城》想要表現的,就是這些永遠只能在陰影中行事的特務機關中人的辛酸與恩仇,這條線雖然不太完整,但無礙影片的流暢敘事,不算敗筆了。人性私情與國家利益是否能夠並存?這是個不容易解決的問題了。
        森文迪斯說他在看過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導演的《蝙蝠俠︰黑夜之神》(Batman: The Dark Knight,2008),才知道動作片可以這樣拍,不一定囿於占士邦片固有的浪漫元素,於是他在《智破天凶城》盡力豐富故事實感,寫進許多過往占士邦片較為少見的「現世」人事,例如恐怖份子直播虐殺特務的片段、炸掉軍情六處(全世界最怕恐怖襲擊的,除了美國人,大抵就是英國人)、要 M 出席國會聽證(是的,即使是 007,也不能不受民主社會的制約)等等,又銳意強調資訊網絡在新式反恐戰的作用,故安排年輕的班維蕭(Ben Whishaw)出演新的 Q,其角色的功能不再只是為占士邦提供卡通式武器,而是統領網絡攻防,指揮、支援前線行動(其實近年的動作片已紛紛強調這點,如《虎膽龍威 4.0》(Die Hard 4.0,dir: Len Wiseman,2007),鐵金剛系列起步已遲),這些都是非常不俗的改變。當然,《智破天凶城》故事深度也許不如《黑夜之神》,思想層面不高,但森文迪斯導技顯然高於路蘭,同樣片長近三小時的動作片,森文迪斯拍得乾淨俐落,羅渣迪肯斯(Roger Deakins)的攝影尤其精彩,結尾黑夜大火一場,只看畫面已足可補情節之不濟,相比剪接凌亂錯誤百出的路蘭,《智破天凶城》可令人看得舒服得多。事實上,路蘭的《蝙蝠俠》系列雖以演員出色見稱,但整體表現我覺得《智破天凶城》還更沉穩自然,如前段我說貝妮絲瑪露不夠漂亮且戲份不足,但其實她演得著實不差,角色誘人得來也惹人可憐,只是劇本是這樣寫,逼她草草退出故事,也就無可奈何了。至於娜奧美夏莉絲(Naomie Harris)演的新邦秘書(Eve Moneypenny)與及老戲骨艾拔芬尼(Albert Finney)演的守堡人,不算特別精彩,但性格分明,各有特色,都值得觀眾拍掌。難得丹尼爾基克在這樣的演員陣容中仍能演出角色應有的魅力,相信在未來數年仍是這位集自信、粗獷、幽默、重情的優點於一身的占士邦的天下吧——今年是鐵金剛電影面世 50 周年紀念,本片中也有多處向原初占士邦致敬的細節,結局也有重新開始,回歸原點的意味,真令人期待下部作品啊﹗

本片 trailer︰

阿黛兒(Adele)主唱的主題歌 “Skyfall”,我曾談論過這首歌,本篇不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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