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6日 星期六

You're a Fighter, You Gotta Fight——《龍爭虎鬥》(The Set-Up)

         Stoker(Robert Ryan 飾)是個落魄拳手,年屆卅五,已到了拳擊生涯的晚年。奪得冠軍,是每個拳手的希望,但 Stoker 這些年來,始終和寶座差之毫釐,失之千里。Julie(Audrey Totter 飾)與 Stoker 相愛多年,隨他穿州過省比賽,她不介意捱窮,但她已不願再見到 Stoker 滿身傷痕,不想情郎再為那虛幻的理想拚命,只希望和他過平淡安穩的日子。這晚 Stoker 要和年輕拳手作賽,他自信滿滿,有預感一定會贏,Julie 卻勸 Stoker 退出拳壇。兩人爭論不果,Julie 既無奈又憤怒,決定不去看情郎的比賽,Stoker 只好默然赴戰。豈料 Stoker 的教練認定 Stoker 必敗,竟與黑幫串通操控賽事。比賽開始,Stoker 果然落於下風,但為了挽回老拳手的尊嚴,他不顧一切頑強拼鬥,即使打到中段得知教練串通對手,也不願聽其指揮,可是這難免惹怒了操控著拳擊賽的黑幫……
Horace's Notes︰

        一、羅拔懷斯(Robert Wise)導演的《龍爭虎鬥》(The Set-Up,1949)不單是偉大的拳賽電影,也是黑色電影(Film Noir)中的傑作。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的偉大經典《狂牛》(Raging Bull,1980),肯定深受影響,我疑心史丹利‧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的前期作品《殺手之吻》(Killer's Kiss,1955)也有向其偷師之處,舉例說拍攝拳賽時的鏡頭運用,還有黑幫伏擊主角時牆上的陰影等等,都略有相似的地方。《龍爭虎鬥》獲得當年康城影展最佳攝影的嘉許,出身攝影記者的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參考過本片,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二、《龍爭虎鬥》採用實時敘事(Real-time)的結構,鏡頭不時對著酒店的大時鐘和拳賽的計時器,強調影片和整個故事,同樣都是在七十分鐘內發生的事。若說希治閣(Alfred Hitchcock)在《奪魂索》(Rope,1948)的拍攝實驗未竟全功,羅拔懷斯雖然沒有一鏡(或只用數個長時間鏡頭)完成整部影片的野心,但從敘事之緊湊與實時之感覺上,他可是更為成功了,這比另一部嘗試實時敘事的經典西部片——佛烈辛納曼(Fred Zinnemann)的《龍城殲霸》(Hign Noon,1952)可早了三年。

        三、男人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保存自己的自尊,總是不顧一切,縱使明知必敗,甚至贏了也沒用,仍然要燈蛾撲火,燃盡自己的生命。這是所謂男人的浪漫,但也是女人的悲劇。無數武打片、警匪片、拳擊片、賽車片、西部片,甚至是機械人動畫,說的其實都是同樣的故事。不是說女人只能默默站在男人的背後,只能成為男人的附庸;不是說女人只能犧牲愛情,支持男人自殺,但我實在不知道可以怎樣解決當中的矛盾。畢竟電影界多年來以男性為主導,我們較少看到女性的視角。不知道有什麼小說或電影是以調和這種兩性衝突為主題的呢?
        四、本片極有實感,導演可花了不少苦功。羅拔賴恩(Robert Ryan)在大學時期本就是一個真正的拳手,導演本人更親自看了不少拳賽,以搜集資料和研究拍攝手法。其後他又叫一眾角色親自觀察拳手的動靜,更重要的是擋台下觀眾的反應︰一場拳賽有多刺激,往往不是看拳賽,而是看觀眾千奇百怪的反應(如片中有盲人一邊「聽」拳賽,一邊大喊︰“Hit his eyes! Hit eyes!” 據說這是真實的素材,這也反映出本片有多「黑暗」)。另,本片本來是要找黑人擔綱的,但最終電影公司下令羅拔懷斯改選白人主角,這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實感」︰反映了當時歧視有色人種的事實……

        五、我最喜歡的,是正式拳賽之前,Stoker 坐在預備室,不時憑窗遠望酒店,期望 Julie 前來為自己打氣;他身邊其他拳手,則一個接一個出賽,有的躊躇滿志,有的空談理想,有的是初生之犢,有的是驚弓之鳥,有的怎拼也打不贏,有的竟然一戰成名,Stoker 看在眼裡,感慨萬千︰這些人自己見得多了,他們的心情自己多少也感受過,到底自己應怎樣面對拳壇生涯快將終結的事實?這一戰自己到底有沒有勝算?另一邊廂,Julie 在街頭亂逛,不知要不要回去支持情郎,她也遇見不同的人物,她雖想脫離拳擊世界,但又發覺原來拳擊無處不在,出路到底何在?只長七十分鐘的電影,竟有這樣複雜而深入的心理描寫,而且時刻對照著兩人的變化,那是多麼的厲害﹗Masterpiece,無可置疑﹗

(原文寫於 2009 年 6 月 3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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