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9日 星期日

你最大的敵人是你自己,自己打不贏自己,怎樣出去跟別人打?——《辣手神探》


        ……袁浩雲(周潤發飾)是個鎗法如神、嫉惡如仇的辣手神探。曾經誤殺同袍,行事火爆的他,因好友(林保怡飾)在捕匪行動中遇難,即使遭上司(陳欣健飾)阻止、女友(毛舜筠飾)離棄,也念念不忘報仇,更加獨斷獨行。海叔(關海山飾)是黑幫頭目,極器重江浪(梁朝偉飾),欲傳位予他,卻不知江浪原來是警方的臥底。Johnny 哥(黃秋生飾)想奪取海叔地盤和產業,拉攏江浪,江浪為得到軍火集團的犯罪資料,把心一橫,忍淚親自殺掉對自己有情有義的海叔,對 Johnny 效忠。袁浩雲不知道江浪的真正身份,只知他是黑幫重臣,但在不斷追捕之間,惺惺相惜,終於得知江浪的真正身份,兩人合作對付 Johnny。豈料 Johnny 的軍火庫原來建在他開辦的醫院中,被逼上絕路的 Johnny 一伙,竟挾持醫院上下數百人質,跟警方宣戰……

        這是吳宇森前赴美國前最後的一部港產片,此時他的風格早已成熟、定型,此後也無新變,因此本片可視為他的集大成作,把電影中常見的元素統統塞進去,而且更加肆意張狂。憤然有力的對白、以一敵百的鎗戰、衝突中見男性情義、暴力中見情愛浪漫……這些元素,在吳氏電影中屢見不鮮,本片自然都有,不一一提了。最有趣的是,《無間道》(Internal Affairs,dir: 劉偉強 & 麥兆輝,2002)中陳永仁和黃 sir 的關係和情誼,靈感原來來自本片,而《無間道》中黃 sir 在天臺送錶的著名場景,基本上也和《辣手神探》無大分別,兩片有差的,在於陳欣健比黃秋生更像警司,而年輕的江浪周旋於袁浩雲和 Johnny 這兩個一正一邪的「瘋子」之間,終日擔驚受怕,心理之複雜矛盾,更能感動觀眾(特別是他被逼殺死海叔、後來又誤殺警員兩幕),表現可比陳永仁更具說服力。這不是說本片中警匪鬥智鬥力的情節很有實感,相反的,本片不論劇情還是演員,均極具誇張煽情之能事,然而這更符合一般觀眾對臥底的「認知」和「期望」。後段的醫院大鎗戰,大過火了,以一敵百的鎗戰在港產片中是不奇怪的,大家也看得過癮,但把醫院數百無辜也捲進去,死傷無數,雖然拍得精彩絕倫,總看得人不太舒服。據說吳宇森因為當年黑道勢力當道,有感於自己拍了太多描寫黑幫的電影,似對社會無益,是以決定開拍以警務人員為主的電影,然而《辣手神探》歌頌了警員,卻又強調了暴力,結果比從前重情重義的黑幫片更不足取了。

        本片是吳氏暴力美學的顛峰之作,當中兩場鎗戰非常震撼,一是開場一段在蓮香樓的大戰,發哥倚著樓梯扶手滑下開鎗,型到爆,無疑是經典場面;二是在醫院中的長鏡頭鎗戰,這場戲長近三分鐘,全無剪接,極考導演功力,是西方觀眾極力讚譽的一場戲。憑本片獲得金像獎最佳剪接的胡大為,在電影訪問中指出當時吳宇森和他反思過往拍的鎗戰場面,都是以他倆稱為「乒乓剪接」的技巧為主,意謂這個鏡頭拍某甲開鎗,下個鏡頭即接上某乙中鎗的畫面,雖然簡單直接,略嫌動感不足,是以決定挑戰難度,要拍一段長鏡頭鎗戰。這場鎗戰緊湊複雜、張弛有度,涉及的演員和爆破場面不少,難度極高(除了各演員要記熟走位,劇組要牢記爆破次序外,整體合作更為重要。鎗戰中周潤發梁朝偉乘升降機到其他樓層,其實都是在同一層拍攝的,而劇組要在二十秒內清理所有雜物並更換場景﹗),不說真想不到是劇組全體上下捱夜趕工拍出來的,而且沒有NG機會,也沒有資源重拍,最終竟然完美無暇,這是令西方電影人和觀眾嘆為觀止的事。當年香港人事事講求效率、擅長靈活變通、不拍捱夜捱苦,看起來自然不奇怪,換了在今天,可未必辦得到了。以下短片︰一.開場蓮香樓的大戰;二.片末長達兩分四十三秒,一 take 過的的經典鎗戰(留意梁朝偉誤殺的是誰?)︰
(原文寫於 2009 年 1 月 24 日)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