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1日 星期日

I don't know which side anybody's on——《情海奇寃》(Murder, My Sweet)

        黑色電影(Film Noir)是一個很詭秘迷離的世界,觀者仿如深宵獨行,在街角偶遇冷艷美女,一戀上,就難以自拔。愛德華狄美特克(Edward Dmytryk)的《謀殺,吾愛》(Murder, My Sweet,1944)是黑色電影經典,是法國影評人用以定義「黑色電影」的四部作品之一,現在名氣雖然稍遜,我卻認為絲毫不輸尊候斯頓(John Huston)的《群雄奪寶鷹》(The Maltese Falcon,1941)和比利懷特(Billy Wilder)的《殺夫報》(Double Indemnity,1944),甚至猶有過之。很奇怪,看《情海奇寃》,雙腳就像陷進黑色沼澤,一寸一寸地沉沒至頂,腦袋迷糊,透不了氣,感覺卻非常興奮……

        Philip Marlowe(Dick Powell 飾)是私家偵探。一天,一個叫 Moose 的拳手找上門請他尋找自己入獄前的女朋友。同時,另一主顧 Lindsay Marriott 為了贖回被盜珠寶,聘請 Philip Marlowe 當保鏢,豈料到達交易地點,Philip Marlowe 被人從背後打暈,Lindsay Marriott 被殺。警方控告他謀財害命,Philip Marlowe 卻指迷糊中曾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不久 Ann Grayle(Anne Shirley 飾)來訪,指出珠寶屬於年輕繼母 Mrs.Helen Grayle(Claire Trevor 飾),很擔心父親的情況。出於好奇,也為了洗雪嫌疑,Philip Marlowe 決定追查到底,漸漸發現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了 Mr. Grayle 的金錢,而且還有人對這些珠寶虎視眈眈,Moose 也牽涉其中。Mrs.Helen Grayle 的身份更是大有可疑。腹背受敵,為了解決所有謎團,Philip Marlowe 設計了一個局……    
        改編自雷蒙.錢德勒(Raymond Chandler)的經典偵探小說,本片獲影評一致讚揚,被譽為最成功的錢德勒電影之一。狄寶維(Dick Powell)後來更得到錢德勒親口肯定,大讚他演活了 Philip Marlowe(Philip Marlowe 和 Dashiell Hammett 的 Sam Spade 是硬派偵探小說的兩大經典角色)。有趣的是,狄寶維本是輕喜劇和歌舞片演員,導演找他飾演冷硬的私家偵探,觀眾無不意外,狄寶維也因此成功轉型,覓得事業第二春。不過狄寶維本身形象太深入民心,不少觀眾跟錢德勒唱反調,頗嫌他演得誇張浮薄。當年電影公司為免觀眾誤會這是歌舞片,更將片名 “Farewell, My Lovely”(錢德勒小說原名)改為 “Murder, My Sweet”。不知是何人手筆,“Murder, My Sweet” 前後兩詞對比很強,比原名更富黑色味道,是片名創作的上佳示例。說實話,經典黑色電影無數,我是被片名吸引才急不及待地挑出這部來看的。
        本片導演狄美特克父母是烏克蘭人,生於加拿大,輾轉來到美國發展,拍過不少類型的電影,最成功的當然是黑色電影,曾經憑《雙雄鬥智》(Crossfire,1947)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提名。後來捲進「荷里活黑名單」事件,因拒絕眾議院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的問題,與其餘九人(即後來人稱的 Hollywood Ten)被判入獄,事業大挫。半年後狄美特克公開宣佈他曾是共產主義者,準備提供證據對抗其他黨員,因此提早出獄釋,更於翌年出庭描述自己在黨裡簡要地位和名字稱呼,事業才得以恢復。如今認識狄美特克的影迷越來越少了,但他的電影很有質感,尤其是初期的低成本製作,是不應受到忽視的。
       《情海奇寃》是典型的黑色電影,爾虞我詐,峰迴路轉,而且劇情非常大膽。Philip Marlowe 愛上 Ann Grayle,卻被她的繼母色誘,未到最後一刻,疑案當然未破,三人的感情糾葛也未解決。黑色電影的人物往往在道德與感情的夾縫鑽營求存,本片是很典型的示範。不過最厲害的始終是導演,本片格局雖小,但懸疑迷離的氣氛貫徹全片,沒有一刻可以鬆一口氣。本片採用黑色電影常用的倒敘手法,以主角獨白帶動敘事。一開始,即見主角蒙眼受審,象徵角色身心受困,被騙局與假象蒙蔽,和觀眾同樣如墮霧裡。簡簡單單的設定,已營造出無比懸疑的氣氛。後來主角三度暈倒,或被打暈,或被注射迷藥,畫面湧出恐怖的夢境,直接呈現出主角的心理狀況,背後響起的獨白尤妙︰“I caught the blackjack right behind my ear. A black pool opened up at my feet. I dived in. It had no bottom. I felt pretty good. Like an amputated leg.”  這三場戲非常精彩,教我想起希治閣(Alfred Hitchcock)的顛峰傑作《迷魂記》(Vertigo,1958)。本片或許比較難找,但如果你有幸見過,千萬不要錯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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