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7日 星期六

今天是第一百三十一天。其實每天也是第一天——《心跳五百天》((500) Days of Summer)

        “Boy meets girl. Boy falls in love. Girl doesn't.” 我實在很喜歡很喜歡《心跳五百天》((500) Days of Summer,dir: Marc Webb,2009),可是同時我又很討厭很討厭它。只要是曾經「心跳」過的,不可能不被片中的甜蜜與悲痛所觸動吧,儘管我只經歷過當中不到十分鐘的情節。我很後悔到最近才看這部影片,可幸現在我又不需要它了。即使撇開主觀喜惡,《心跳五百天》也絕對是上年必看的電影精品,不過,“This is not a love story. This is a story about love.” 可是不必懼怕,本片很輕鬆淺白,一點也不艱澀。對我來說,《心跳五百天》實可視為《無痛失戀》(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dir: Michel Gondry,2004)的簡化版。後者的劇本,無疑比前者高明精妙得多,然而 Charlie Kaufman 在現實世界和記憶世界穿插來去的複雜情節,或許較難消化,何況他還同時處理四條感情線,試圖探索記憶的奧秘與人類思想行為的機械性。《心跳五百天》一心一意,只講一男一女的戀情,既爽快又感性,儘管導演大玩敘事技巧,時倒時順地憶述這五百天的情海波折,但仍是很簡易明瞭,因為他要說的本來就很淺白(台灣名嘴于美人曾說「愛情有三草」︰好兔不吃窩邊草。好馬不吃回頭草。天涯何處無芳草?我認為可作為本片主旨)——世間大半的感情波折,其實都可以 Summer(Zooey Deschanel 飾)的一句話作總結︰

You weren't wrong, Tom. You were just wrong about me.
        豈有此理。說得真準確。其實,我是沒有資格評論這句話的,畢竟我還不知道情為何物,也沒有任何戀愛經驗。今天是我的第一百三十一天了,然而我經歷過的,可能還只是這個故事開首二十天的事,不過,不要緊了,不再活在自己的胡思亂想,每天也可以是第一天。想通了後,最近十天八天我真的活得很開心。即使永遠也只有開首二十天,也已心滿意足了。因此我實在很喜歡很喜歡這部戲,因為它拍出了我沒有機會過的四百天,當中的青春浪漫,看得我既心花怒放,而苦澀無奈之處,又有 Tom(Joseph Gordon-Levitt 飾)代我而痛為我而哭。本片的對白寫得妙,這本來就是荷里活的專長。Tom 的兩個死黨故意寫得怪僻,目的只為襯托 Tom,我不認為是理想的做法,但總算有趣,其中一人曾引 Henry Miller 之言︰“The best way to get over a woman is to turn her into literature.” 細想也很精警,可惜我什麼也寫不出。那個招積老成的小女生 Rachel(Chloe Moretz 飾)講的也精到︰“Just because she's likes the same bizzaro crap as you do doesn't mean she's your soul mate.” 若是影迷,一定看得更開心,因為男女主角都是影迷,隨口說得出《崩之戀》(Sid and Nancy,dir: Alex Cox,1986),看的是《畢業生》(The Graduate,dir: Mike Nichols,1967),幻想中的是《第七封印》(The Seventh Seal,dir: Ingmar Bergman,1957)。影片中段的MV味極濃的公園歌舞也很輕鬆愜懷呢。
       (此段寫於當時,現在我也不知道當時在想甚麼,內容完全狗屁不通可是我又很討厭很討厭這部戲。應該說,我討厭這結局。Tom 很重視愛情,Summer 不相信愛情;Tom 認為兩人相遇乃命中注定,Summer 只道一切只是偶然。他倆對戀愛的信念不同,無法走在一起,雖然可惜(當日 Summer 與 Tom 分手的原因,可看得人很心痛︰Summer: “I woke up one morning and I just knew.” Tom: “Knew what?” Summer: “What I was never sure of with you.”),但也可能是解脫,和平分手,豁達點看也算是 Happy Ending,然而想深一層,這個結局所傳達的信息,其實是「偶然派」壓倒「命定派」,Summer「偶然派」的信念,竟成為主導 Tom 新生的思想。Summer 雖然結了婚,倒不見得認同了「命定派」的一套。我不知道自己屬於何派,我只是覺得,「偶然派」和「命定派」各有道理,各有各的生活態度,各有各的甜蜜與痛苦,導演讓 Tom 和 Summer 秉持自己的信念生活就好,這才真正是尊重各人的選擇。Tom 是變了,當然他不可能會成為像當日的 Summer 般只圖歡愉而不追求 “consistency” 的人,最後看他自信地主動結識 Autumn(Minka Kelly 飾),自然也是高興的,但不要被這性感的秋天迷惑,咀嚼 Tom 與 Summer 在公園最後的對話,其實 Tom 還是屈服了,認同(即使不是完全認同)了「偶然派」的愛情觀。我還是喜歡當初傻呼呼地自言自語 “I love her smile. I love her hair. I love her knees. I love how she licks her lips before she talks. I love her heart-shaped birthmark on her neck. I love it when she sleeps” 的那個 Tom。這其實也是我一直很想說的話啊﹗

(原文寫於 2010 年 1 月 10 日,修訂於 2012 年 7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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