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6日 星期四

愛情和夢想都是很奇妙的事情,不用聽,不用說,也不用被翻譯,就能感受到它——《聽說》

(原文寫於 2009 年 12 月 23 日)

  聽說愛情是不必言說的,偏偏數千年來,古今中外無數心靈殫精竭慮,為的只是盡力重塑/轉述/回憶/細味/歎惜愛情的感受,雖知不能盡道,但猶求億或偶中,以有限追求無限,這是一切探討愛情的藝術之意義所在。台灣導演鄭芬芬深明此道,是以自編自導《聽說》(Hear Me,2009)繼續說明這個道理︰
  秧秧(陳意涵飾)是個跑步搖搖晃晃像水鳥的開朗女孩,一直獨力照顧立志參加聽障奧運的游泳選手姊姊小朋(陳妍希飾),她偶然與家中經營便當店的天闊(彭于晏飾)相識,深深吸引了這大男孩的目光。從此天闊開始費心準備愛心午餐、上網苦等心上人、甚至扮成大樹站在門前,只為了讓她多看自己一眼,即使言語不通,他們仍以手語搭建起溝通的橋樑,愛情的火苗迅速燃起。可惜一次誤會,加上自責沒照顧好小朋,秧秧決定斷絕跟天闊的聯絡。無法忘記「很努力、很樂觀、很可愛、很活潑、很孝順、很親切、很善良、對姊姊很好」的秧秧,天闊用盡辦法尋覓秧秧,希望恢復往日的情感……
  《聽說》不只是簡單的愛情小品。此片是由台北市文化局贊助的,是以結合了今年台北聽障奧林匹克運動會為題材,然而鄭芬芬寫來並不生搬硬套,換了是三流作家,大概寫不出秧秧這樣的角色,乾脆設定天闊愛小朋,最後交代兩人成家立室小朋成功奪金算了,但這樣整部戲就會變成煽情式肥皂劇,意義再正面也變得無聊。鄭芬芬行有餘力,寫愛情,寫親情,寫夢想,筆觸頗清新,絕不拖泥帶水,看得人很舒服。我沒看過導演其他作品,資料說她「出身於編劇,創作劇本以帶有散文式的抒情風格著稱。擅長將生活中的點滴情感以異想式的『繪本風』呈現,揣摩現代社會中的人際疏離與人情溫暖,並以擅長指導演員著名」,我看不出所謂「繪本風」是怎麼回事,只覺得《聽說》的故事其實很簡單,敘事很直白(甚至說得太白),情感一點一滴細細流出,一切以人為主,並不著力經營視覺細節,四平八穩,如此清純真摯的青春電影,真不知多久沒有在香港影壇出現過了。我喜歡戲中的羅北安和林美秀(飾天闊爸媽),但要在香港找出類似的好演員,不難;要找三個像陳意涵等人般形象正面、演技出眾的俊男美女,實在不易,找無名新秀,又得背負蝕本風險。《聽說》若葉念琛化,那就完蛋了。
  《聽說》是有趣的,導演有意「誤導」觀眾,跟我們開玩笑,同時也藉此表現出「誤會」之可笑與「溝通」之重要。其實應該猜得出來的,但入場前看了簡介,總以為因為與聽障奧運有關,秧秧是女主角,必是聾人,豈知真正「聽不見」的,乃是我們,正如一般聽人對聾人的歧視,也往往是因為心存偏見,心閉起來了,當然耳聽不聞。導演略施小計,便使人留意不到當中機關,倒也巧妙,我只是嫌她未脫同類電影的套路,總愛以音樂帶動情緒,那些流行音樂固然動聽(原聲大碟值得一買),但有時候無聲勝有聲,何況用了音樂,即代表導演多多少少還是以聽人的角度敘事抒情,未能走進先天聽障的角色的內心。《聽說》最感人的,就是秧秧與小朋互訴心事,冰釋誤會,姊妹相擁痛哭的一段,這場戲雖不是一鏡直落,但至少長逾五分鐘的手語交談,聽覺上的靜默深深牽引著觀眾的情緒,結果導演最後還是選擇以音樂襯托氣氛,打破了觀眾的現場感,未免可惜。「為什麼連你也不願意等我?」這是《聽說》前半段秧秧問天闊的一句話,問得人心亂如麻,其實導演也應該等等觀眾,畫面能表達的,就不用音樂嘛。
  聽說看電影必須以時,正如飲食也應以時一般。也許在這一刻,我不該獨自去看這樣一部愀心的電影。熟識我的朋友,大概也知道我雖然醉心電影,這一兩年實在已很少看首輪影片,尤其是這類華語小品。只是,她曾學過手語,她也看了《聽說》,不由自主就冒出「我也想看一看」的念頭。對我來說,《聽說》遠比魏德聖的《海角七號》(Cape No.7,2008)要好,後者是有誠意的作品,但瑕疵不少,《聽說》倒是簡約自然得多,而正因其真摯自然,我才看得更愀心。「愛情和夢想都是很奇妙的事情,不用聽,不用說,也不用被翻譯,就能感受到它。」這是《聽說》最後的一句話。其實,即使你感覺不到愛情和夢想,它還是會纏繞著你,這感覺,聽不見說不出翻譯不來,真是奇妙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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