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16日 星期三

光影留物,立此存照。男人,仗義是應該的﹗——《文雀》


  杜琪峰曾說剛上畫的《文雀》(2008)可與《鎗火》(1999)和《PTU》(2004)組成「團隊三部曲」,儘管只是玩笑,但專業、敬業、「穿上制服就是自己人」的港式團隊精神,確是貫徹三片,而且不必多廢唇舌,觀眾已是心照不宣。當然,《文雀》的真正主題不在於此,有看過預告片或宣傳海報的觀眾,應會留意到《Variety》的影評人 Derek Elley 的評語︰“A Love letter to the city ” 這句話一矢中的;《文雀》本來就是杜琪峰心目中的「香港風情畫」︰
 
    ……故事講述一群經驗老到的「文雀」,棋(任達華飾)愛踏著自行車逍遙穿梭大街小巷拍攝身邊人事,並與拍檔以扒竊途人財物維生,享受著無拘無束的生活。一天,神秘但美麗的珍妮(林熙蕾飾)被攝入鏡,棋被深深吸引,後來珍妮的驚豔逐一把棋及其拍檔迷倒,但原來她這是為了利用「文雀」為她偷取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電影拍了四年,過程斷斷續續,劇本一直在改,連任達華的出場方式也改了幾次。電影一開始,任達華悠閒地縫補衣服,突然窗外飛進一隻「自來雀」,留戀任家不去,任達華笑了笑,隨之在上環灣仔等地踏單車拍攝硬照,既點出主題「文雀」,也以輕鬆的態度點出影片主旨,「光影留物,立此存照」——引用《明報》和杜琪峰的訪問︰「特區政府不懂什麼叫文化遺產,亦不識尊重過去的文化和歷史,所以不識去保護和保留,只識以建築物外表、新舊去衡量,懶理外界的文物建築保育聲音,將有特色、有紀念價值的建築物,拆完一間又一間!所以,我趁未拆晒之前,用電影將之紀錄下來。」因此,《文雀》的扒手故事不過只是引子,任達華他們要偷出來的,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護照,而是杜氏對香港文化遺產的情書(國民身分絕非本片的主題,片末林熙蕾拿到護照後並非一去不返,她從來沒討厭過香港,甚至不會忘記香港的一切。事實上,香港的城市奇蹟和集體回憶,南來同胞本就佔了極大份兒)。電影中時常插入上環至灣仔一帶碩果僅存的舊建築的片段,還有年紀老邁卻活力充沛的街坊活動寫照,彷彿它們/他們才是電影主角,角色和觀眾不過是參觀者而已,當然,相信導演正是想藉影片喚醒觀眾,希望我們由參觀者變成參與者吧(值得讚賞的是,導演的心態只是珍惜、懷緬,在電影中沒有大喊口號批判政府,也沒有曲高和寡空舉理論)。

        影片只長 88 分鐘,單論故事,其實頗為簡單淺薄,眾角雖有個性,但描寫不算深入。林熙蕾如何得知任達華等人的身分?被盧海鵬處處制肘的她,何以有此時間、金錢、資訊和能力設局使任達華拔刀相助?電影中段她嘗試挑起林家棟和任達華的衝突,這對她其實無甚好處,為何她要這樣做?編劇沒有充分發揮這段劇情,最後的大團結也就不見感人力量了。儘管故事處處留白,讓讀者隨意填補,但無奈漏洞甚多;片中諸角,雖然單純可愛,給觀眾的印象其實不深,編劇陳健忠和馮志強應付上一定責任。片末的扒手大戰,乃是焦點所在,然而既不如片初的竊戲的輕鬆自如,也沒有招牌式鎗戰戲的冷峻張力,雖然實驗性質濃厚,也成功表現出眾角微妙的感情,但老實說是頗感失望的。據說杜琪峰曾想將《文雀》拍成歌舞片,這場扒手戰的靈感便來自積葵丹美(Jacques Demy)的《秋水伊人》(The Umbrellas of Cherbourg,1976),可是無奈音樂一早已定,而且預算不足,拍不成歌舞片,只索罷了。不過說到音樂,導演找來法國音樂人 Xavier Jamaux 和 Fred Avril(兩人與導演在《神探》(Mad Detective,2007)也合作過)為本片配樂,杜琪峰雖讚是中西風格交匯,有懷舊味道得來也有現代感,但我仍嫌太西化了,初聽還算可喜,非常輕鬆、浪漫,可是我總覺得和電影的感覺不太搭配,問我為什麼,我是說不出來的,但我就是不喜歡。至於電影時常取景不連貫,倒也不是問題,何況根據訪問,由於這四年間中環上環一帶好些建築物和店舖已不存在,是以結尾的中環扒手戰唯有轉到觀塘取景,這也反映出《文雀》「立此存照」的精神是何其重要和值得讚賞了。總括來說,外國人看《文雀》,一定喜歡,香港人未必會感到滿足,但也是絕對值得入場支持的﹗

        其實我看《文雀》,第一是為了杜琪峰,第二是為了林熙蕾。杜琪峰這次有點兒令我失望,但林熙蕾是永遠不會讓男人失望的。從戲院出來,和友人在太古的 Belgos East 淺嚐 Chimay 和 Duvel 啤酒,友人提醒我原來林熙蕾在戲中挽著的乃是 Hermès 的手袋。這立時觸動了我的電車男神經,可是林熙蕾永遠成不了我心目中的伊東美咲呢。嗯,我醉了。

原文寫於 2008 年 6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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