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13日 星期日

你看到的,沒有人能看到——《神探》

       

  《神探》(Mad Detective,2007)今日學校舉行陸運會,明天放假,正是睇戲佳日,剛好杜琪峰與韋家輝再度合作的最新電影《神探》於今日上畫,自然是不二之選。銀河影象,超乎想像,這次也沒有令大家失望,韋家輝的劇本真的好得令人無話可說(參考 Yahoo 的電影簡介)︰
 
     ……兩名警員到樹林查案,結果一名警員王國柱(李國麟)連人帶鎗失蹤,另一名警員高志偉(林家棟)平安而回,失槍卻接連牽涉不同的搶劫謀殺案,重案組督察何家安(安子杰)遂受命調查。案件多月毫無進展,何家安決定找舊上司——已退職的陳桂彬(劉青雲)請教。陳桂彬是破案天才,手上從沒破不到的案,多年前卻因自切一隻耳仔給退休的警司,被認定患上精神病而被退職,與「妻子」(林熙蕾)過著眾人皆笑我瘋癲的生活。陳桂彬初次接觸高志偉,即認定王國柱已遇害,高志偉就是兇手,但殺人動機尚有待調查。何家安奇怪陳桂彬的判斷,陳桂彬說出自己有「看」到人內心陰暗面的能力,還有看到人因犯錯而「遺失了的人格」……

       本片和《PTU》(2003)同樣以警員「失鎗事件」出發,高志偉鎗殺同僚,搶其佩鎗殺人搶劫,大概也參考了「警魔」的新聞,可是韋家輝嘔心瀝血,不只寫出了一個緊張懸疑的偵探故事,更直指人類的心魔,要把人心的陰暗面全挖出來。劉青雲有「看」到人心中的「鬼」(不同的慾望和性格)的能力,這個設計很高明,荒謬中見真實,既可擴闊觀眾想像的空間,也能提供笑料,比起《偷聽女人心》(What Women Want,2000)直讀人心底話的設計精妙得多(儘管那是喜劇)。看肥皂劇,常有一人分飾三角,合演天使魔鬼和自己鬥爭的趣劇;本片卻以不同的演員,飾演各人心中的「鬼」,而高志偉更多達七「鬼」,更是破格的設計(《Fight Club》也只是兩人分飾一角罷了)。在其他人眼中,高志偉就是高志偉,但在陳桂彬眼中,高志偉有時是一個人,有時是七隻鬼,有一幕陳桂彬跟蹤高志偉的戲,我們看到的卻是劉青雲急追與劉錦玲同行的七個人,緊張又過癮,太精彩了。

       高志偉心中七鬼,有代表「傲慢」的劉錦玲,有代表「暴怒」的張兆輝,也有代表「貪饗」的林雪,顯然是香港版的「七宗罪」(Pride、Envy、Wrath、Sloth、Greed、Gluttony、Lust,其餘四鬼不太突出,發揮不足,挺可惜的)。有趣的是,這七鬼並非完全邪惡,而是各自代表了高志偉的多種性格,互相制約,充分表現出了人性之複雜——張兆輝(暴怒)野蠻冷血,林雪(貪饗)膽小而善良,屢勸張兆輝不要殺人,劉錦玲(傲慢)則是眾鬼領袖,她沉著冷靜,為求目的不擇手段,最貼近高志偉表面的性格。最厲害的,是韋家輝不單寫出了高志偉心中的七隻鬼,更在陳桂彬到王國柱失蹤地點查案時,寫出了「原本的」高志偉——高志偉在殺人當刻,已被慾念佔據良心,「自己」從此迷失於森林了。這樣層次豐富的人格描寫,雖然寫得太白,有點刻意,但也算得上匠心獨運了。

        至於陳桂彬呢?他能看出別人心中的鬼,他自己心中有沒有鬼?他本來的老婆林熙蕾早就因為受不住他的瘋癲而離開他了,他自己卻自我想像出另一個林熙蕾,一直以為仍然和她一起生活(還是說林熙蕾就是他心中的鬼?),當真正的林熙蕾出現在他眼前,他看到的卻是一隻冷漠自私的「鬼」(由一位久違了的無線女演員飾演),被她奚落「人人心中也有鬼,你沒有,不是因為你是好人,而是你不正常」(大意)。能知人,令他成為「神探」;不自知,終為他帶來悲劇命運。陳桂彬在結局說的話,我還想不明白,將來必定要重看這部電影。

       安志杰的戲份不輕,韋家輝寫他心中的「鬼」也頗具心思,此處不寫太多了,各位可收聽今集《周末新戲流》,登徒對此有頗精闢的見解。電影末段的鏡子鎗戰,一貫杜琪峰式的冷峻,令人喘不過氣,而且鏡子中反映的不只各角的倒影,還有附在身後的「鬼」,本來只有四人的鎗戰,卻一共有十二三個演員參與,肯定是同類橋段中最複雜精妙的,結局也極為值得反思。本片至少應該獲得一個最佳劇本獎,劉青雲也有很大機會憑此片奪得影帝,絕對值得入場一看。值得留意的是,本片不論男女,各人心中的陰暗面全是「女鬼」(包括片初意欲在便利店偷竊的少女),不知有何「喻意」?

(本文初稿寫於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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