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27日 星期四

人生本來就有很多事是徒勞無功的啊?——《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九把刀編劇兼導演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2011)終於在香港上畫了,不過四日,已破千萬票房,幾乎場場滿座,而且主要都是年輕觀眾,實在是可喜可賀的事。電影如此成功,九把刀的原著小說當然是主因,初戀愛情故事自來是少年人鍾愛的片種;柯震東與陳妍希男俊女俏,應該也吸引了不少觀眾,但影片真正動人的,其實是那股「青春」的脈動。誰不愛青春呢?誰不懷念青春呢?「青春是一場大雨。即使感冒了,還盼望回頭再淋它一次。」九把刀如是說。想來不少觀眾在看電影的時候,也在回味自己當年的歲月吧?
 
        那些年,我還在讀中學。讀的是男校,電影中的許多荒唐趣事,我雖然沒有做過,但見慣見熟,實在不算新鮮。畢竟沒有女生,有些同學積極參與課外活動,結交別校的異性,但一般都只能說說色情笑話,從影視作品中自求興奮。儘管讀傳統名校,但應試溫習的氣氛,未必就比得上成績稍遜的學校,只是我們各自都有特殊的喜好,願意投放精神發展興趣,讀書的風氣較濃厚而已。那些年我最愛讀金庸小說,幻想長大後做個武俠小說作家,於是每日東拉西扯寫二千字給同學傳閱,就已覺得是上學最大快事。終於中學畢業了,寫成了三四十萬字的所謂小說,至今我仍視若至寶,但不久我就放棄創作了,沒有怎麼努力過,當然是失敗了,只能看電影羨慕九把刀。這些年雖然一直在產出網絡文字,但自知沒有多少內容,例如要談情愛,既然根本沒有「那些年」,沒有真實的體驗,也就不會寫得出像樣的東西。在地鐵站的電梯扶手旁的小型廣告板,時常能見到一些愛情小說的廣告,封面都是美女人物畫,從前我覺得那一定都是淺俗粗劣的東西,但寫著寫著,知道創作之難,就不敢再小看人家了,何況我根本就沒讀過那些小說。九把刀的小說,我也沒有讀過,但想來必有獨得之秘,至少能夠寫出一些真實而有趣的人生經驗,才會得到那麼多讀者的歡心吧?

  據說《那些年》的小說比電影好看多了,內容也不盡相同,我暫時無法確定是否事實,但想來應該錯不了多少。耐人尋味的是,到底《那些年》中有多少是作者的真實經驗呢?再者,到底甚麼才是「真實」呢?假如只看電影,所謂「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其實是怎麼一回事呢?柯騰起初是沒打算追沈佳宜的,他只是覺得沈佳宜比一般女生可愛一點而已,也許他心中早有傾慕之意,只是一直不敢追而已,但至少電影中是看不到任何消息的。後來他倆被訓導老師安排坐在附近,雖然彼此抗拒,但也開展了互相理解的機會,其後柯騰為沈佳宜頂了欠帶課本的過失,沈佳宜從此對他刮目相看,連他的幼稚也頗感興趣,還為他編愛心習作,邀請他一起溫習,這才有後來日久生情暗許芳心的情節,而柯騰也有了勇氣正式去追求她。那麼柯騰當日為她頂罪,到底是出於護花,還是純為表現自己?大抵兩者都有。可是其他追求者真的沒有做過這類「熱血」事情嗎?老曹青靚白淨口甜舌滑,這種人大抵有許多女生喜歡,但他是決計追不到沈佳宜的;阿和為人誠懇,成績既好,又懂人情世故,然而他也當然是追不成的。也許他們都不是上佳的戀愛對象,而且都沒有真正付出過令人感動的努力,但事實是,柯騰同樣都有許多缺點,而且其他人都比他更努力親近沈佳宜,只因他有意無意間令沈佳宜動心了,結果開始做主動的,其實是沈佳宜,不是柯騰。因此,不是「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而是「那些年,有個女孩想我去追她」。這故事告訴我們,追女仔其實頗像畸型的特首選舉,若得不到欲爭取的對象的「祝福」,則永遠只能當陪跑的追求者,一切努力都是白費心機,反之只要得到祝福,一參選自然是自動當選,連過去的錯失都可能變成浪漫的機遇。
        不是嗎?情愛之事,就是如此不講理的。即使柯騰喜歡沈佳宜,沈佳宜也喜歡柯騰,最終也無奈不能走在一起。九把刀很聰明的,是以他在電影中強調「人生本來就有很多事是徒勞無功的啊」,無論你會代入影片中任何一人,都能從這句話中得到慰藉。其實,一般入場的觀眾,包括你我還有他,都不過是老曹、阿和、該邊或勃起而已,世上能有多少個柯騰?可是經導演精心擺佈,看見熒幕上的俊男美女、明媚春光,不自覺就會想像自己是柯騰,為之喜為之憂,踏出戲院後仍大嘆那些年。我向來不喜歡看這類電影,就是不愛這樣自己騙自己,兼且深知自己眼淺,一旦入場看了,就一定心傷得無法自拔。為何阿和就一定不能成功?為甚麼該邊或勃起一類人永遠都被設定成小丑角色?九把刀自己的相貌就不如飾演柯騰的柯震東,而他本人當年的幼稚與浪漫,大抵也與書中柯騰相差甚遠。文人愛自誇,理亦固然,寫個人經歷,總不免美化或醜化自己幾分,以博同情。現實中的沈佳儀,雖然也頗為秀氣,但自然與飾演沈佳宜的陳妍希無法相提並論。假如電影不是由俊男美女當主角,觀眾真會那麼感動嗎?我是很懷疑的。當然,每個男生心目中都有一個沈佳宜,不一定都是氣質美女,但當這女孩是陳妍希,自然就會勾起許多不必要的遐想。沈佳宜嫁了,新郎不是柯景騰,每個有點經歷的男生,看到這幕自然不禁感觸;我說不出我的感覺,因為當我認識我的沈佳宜時,她就已經快要嫁了,我連被筆戳背脊的機會與幸福都沒有。當然,今天的彎彎,也許就是將來的沈佳宜,可是茫茫人海,不知甚麼時候驀然回首,才會見到彎彎在燈火闌珊處了。
        總括而言,這套《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比我想像中還好看。它的人物設定、劇情推展其實平平無奇,九把刀不過呈現了年輕人成長期的一些很表面的記憶,還沒真正走進大家的內心世界,然而他的活潑胡鬧與敢作敢為,已很少可在華語片中看到,加上有杜篤之等高手的幫忙,也算是值得一看的。當然不是說是非看不看的佳片,但至少我很懷疑在現今香港的新銳導演或某些據稱擅長捕足年輕人感覺的導演之中,真有人拍得出這個水平的作品嗎?

4 則留言:

  1. 不是沒人看的,只是留言少了點。
    我那邊搬了一年多,平均每天也有60-70的瀏覽。
    對,我在Yahoo blog時累積下來的廿幾個訂閱者要say bye bye,但不要灰心啊,有麝自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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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謝謝鼓勵﹗大家一起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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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看戲名以為又是舊式台灣文藝片,或模彷日韓的電影.看後才知道是好戲.可能因為現今香港人生活得太死板,太正經,本片觸動了香港人的反斗精神,所以票房大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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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現在香港的青春愛情片,不是掛人頭賣事業線的軟性色情片,就是以「現實」為口號,其實只是講一小撮「夜蒲」酒鬼或散拖客的人事,只能興起一時,不能長久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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