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4日 星期日

不是襲人,不是晴雯;她是珍摩露——《女僕日記》(Diary of a Chambermaid)

        這個標題是有點堆砌,可是本片無疑是珍摩露(Jeanne Moreau)的個人表演,值得刻意標示。布紐爾(Luis Buñuel)導演的這部《女僕日記》(Diary of a Chambermaid,1964),不算他的一流作品,但正如 Slant Magazine 的評論︰「本片是布紐爾事業的轉捩點,因它正式宣布展開了大導演晚年光輝的法國時期」,也有觀賞價值,何況我是布紐爾的影迷呢。本片改編自 Octave Mirbeau 在 1900 年出版的小說,當然布紐爾只是借題發揮,許多細節的安排,和小說大有不同︰

       《女僕日記》是布紐爾的女性主義傑作。巴黎少女(Jeanne Moreau 飾)來到鄉郊大宅當女僕,發覺「事頭」一家行為怪異︰男人戀物狂,女人性冷感,更有影射法西斯的獨裁者對她垂涎。女僕欲辭職逃離,卻發現有女孩被姦殺,為了揭破兇手的罪行,女僕竟作出驚人的決定︰她回到大宅,性挑逗疑兇,下嫁富貴僕……
        以上介紹修改自康文署的場刊,最有爭議的一句,自然是「女性主義」四字。石琪指「布紐爾本質上是大男人主義者,其電影中的女人往往是男性的附庸,或是男性的情慾對象,很少真正獨立自主」,我很同意。片中大宅老主人年老力衰,對年輕女僕仍有無限慾望,儘管已經有心無力,還收藏了多對性感高跟鞋和皮靴,一見珍摩露,便要她選出一對穿上,閒時摸摸她纖細小腿,又要她穿上高跟鞋在室中團團轉圈,以滿足自己拘謹的性慾望。最後老主人全身赤裸,抱著珍摩露穿過的皮靴死在自己床上,明眼的觀眾自然看得出導演的暗示,可是導演的自述才是戲肉︰「珍摩露走路的時候,雙腳微微抖動,呈現了某種張力和穩當的感覺,真是好看極了。」看到嗎?布紐爾一邊揭示中產階級虛偽的舉止和壓抑的性慾望,一邊也在滿足自己的性癖好﹗布紐爾的戀足癖,幾是公開的秘密。是的,在舊時代女性唯一可露而又不能太露的肢體部分,就是雙腿,布紐爾電影常常出現女性雙腿,拍攝其刻意蓋掩和誘惑外露的狀態,就是為了表達慾望的各個面向(慾望萌芽、輾轉反側、瘋狂追求、慾望成真等),有其象徵功能,可是有誰會像布紐爾般迷戀雙腿呢?
       我想不明白的是女主角末段的行徑。看盡了中產階級的偽善和空虛,看透了低下階層的粗野和鄙賤,她本想辭職歸家,後來她想徹查姦殺案,為無辜女孩報仇,這當然值得尊敬,然而在設計對付疑兇的過程中,也看得出她似乎也在追求性和金錢的享受。難道她心想既然要作賤自己,便乾脆豁了出去,你俗我也俗?抑或她明白到要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生存,就要不斷努力爬上資產階級的頂層?無論如何,她最後沒有成功,也沒有失敗。片末的政治大遊行,暗示不管是宗教團體還是民族主義者,也對當代的大屠殺不聞不問,何況無辜的小小女孩?珍摩露飾演的女僕,到最後仍是飄泊不定。在布紐爾的電影世界,有絕對的善,也有絕對的惡,但從來不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 

2 則留言:

  1. 雖然結尾處理得有點鬆散,但整部電影對慾望的探索,我個人覺得是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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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倒是想看看 Jean Renoir 怎樣處理這個題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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